不会错！就是他们！
李凯感觉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秦顾问的推断，再一次被印证！这三个人，二十年前，竟然是这家小作坊的同事！他们之间，存在着一条被时间掩埋的、不为人知的深刻联系。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照片上，数了数。除了那个被簇拥在中间，像是老板或者师傅的中年男人，照片里还有七个年轻人。除了三个死者，还有四个。
这四个人是谁？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是未来的受害者，还是……凶手就在其中？
李凯将照片小心翼翼地放进证物袋，对着对讲机低吼：“所有人，立刻集中！有重大发现！”他的声音在空旷破败的作坊里回荡，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颤抖。黑暗中，那些散落的玩偶眼珠，似乎依旧在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
静安市刑警队，灯火通明。
赵立国坐在办公桌后，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秦明关于“小圈子”的提问，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脑海中激起千层浪。他立刻下令，让技术部门将三名死者从出生到现在的全部社会关系，进行深度交叉比对。
这是一项浩瀚的工程。电脑屏幕上，数据流像瀑布一样飞速闪过。办公室里，只剩下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技术员偶尔的低声交流。
王虎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泡着浓茶的搪瓷缸子。他看到赵立国疲惫的样子，把茶缸放在桌上，闷声闷气地说：“老赵，别太信那小子的。什么小圈子，秘密组织，我看就是故弄玄虚。这案子，肯定是过江龙干的，查他们的仇家，查他们的资金往来，才是正道。你现在搞这个，大海捞针，浪费时间。”
赵立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揉了揉太阳穴。他理解王虎的固执，这是老刑警的通病，过于相信自己的经验，对新事物、新思路总抱着排斥的态度。但他现在没精力去争辩。
“王虎，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盯着。”赵立国的语气很平静。
王虎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我休息？老赵，你什么意思？你觉得我在这儿碍事了？我告诉你，我干刑警的时候，那姓秦的小子还在穿开裆裤！你们别被他牵着鼻子走，最后案子办砸了，看谁来负责！”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办公室里其他警员都看了过来。
赵立国的脸色沉了下去。“王虎！注意你的态度！现在是办案，不是让你来发牢骚的。执行命令！”
王虎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他狠狠瞪了一眼赵立国，又看了一眼那些埋头在电脑前的年轻人，仿佛在看一群误入歧途的傻子。他转身“砰”地一声摔门而出。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变得更加凝重。
就在这时，赵立国的手机响了，是李凯打来的。
“赵队！找到了！找到了！”电话那头，李凯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变调，“‘童梦’手工坊！二十年前的！三名死者，都在一张合影上！他们是同事！是师兄弟！”
赵立国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带倒了桌上的水杯。但他完全顾不上，他一把抓过旁边的纸笔，语速极快地说：“照片上还有谁？一共几个人？马上把照片传过来！高清！立刻！”
挂掉电话，赵立国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他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眼中跳跃。秦明，那个年轻人，再一次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他不仅仅是拨开迷雾，他简直就像是拿着剧本在破案！
很快，照片被传到了技术部门的电脑上。经过高清修复，照片上每个人的脸都清晰起来。
“比对！马上比对照片上剩下的人！”赵立国吼道。
警报声再次在办公室里响起。技术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思议：“赵队，比对出来了！照片上，除了三名死者和一个叫‘周信’的中年男人外，剩下的四个人……其中一个叫陈伟生，男，42岁，现为本市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另外三个，查无此人！身份证系统里，没有他们的信息！”
没有信息？
赵立国的心沉了下去。这怎么可能？一个大活人，怎么会没有身份信息？除非……他们用的是假身份，或者，他们早就死了，在身份系统全国联网之前，就已经被注销了户籍。
“查那个周信！他是谁？”赵立国追问。
“周信，‘童梦’手工坊的创始人，一个手艺精湛的玩偶工匠。二十年前，手工坊因为一场意外火灾倒闭，周信本人也在火灾中失踪，被认定为死亡。”
火灾？失踪？死亡？
一个又一个关键词，像重锤一样敲在赵立国的心上。他感觉自己抓住了一条线，但这条线的另一头，却牵着一个更加庞大、更加黑暗的秘密。
他立刻拿起内线电话，拨给了秦明所在的休息室。“秦顾问，有新线索了，你马上过来一下。”
……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陈伟生坐在椅子上，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财务总监，他身上有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和冷静。他看着对面的秦明和赵立国，表情没有丝毫波澜。
“警官，你们找我来，我很意外。”陈伟生开口，声音平稳，“刘建军他们三个的事情，我听说了，很遗憾。但我们已经快二十年没联系了，我想，我应该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线索。”
他表现得滴水不漏，像一个完全无辜的、被警方打扰的成功人士。
赵立国正要开口，秦明却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秦明一直没有看陈伟生，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支笔上。他拿起笔，在白纸上随意地画着，仿佛对眼前的审讯毫不在意。
“陈总，”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听说贵公司的股价最近涨势不错，恭喜。”
陈伟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他挤出一个职业化的笑容：“托市场的福。”
“是吗？”秦明放下笔，终于抬眼看向他，“我倒觉得，是托了‘童梦’的福。”
“童梦”两个字一出口，陈伟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不自觉地绞在了一起。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秦明的眼睛。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陈伟生的声音干涩了几分。
秦明没有理他，自顾自地说下去：“‘童梦’手工—坊，老板周信，一个天才的玩偶设计师。他设计的一款名为‘星愿’的系列玩偶，在二十年前，曾经有机会让他成为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可惜啊，一场大火，什么都没了。”
陈伟生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他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
“警官，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些陈年旧事，和案子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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