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笑了。他从文件袋里拿出那张修复后的老照片，推到陈伟生面前。
“这张照片，陈总应该不陌生吧？”
当看到照片的一瞬间，陈伟生的脸色彻底变了。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恐惧和痛苦的复杂表情。他死死盯着照片，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鬼魂。
“二十年前，你们七个师兄弟，加上你们的师傅周信，是多么意气风发。”秦明的声音像来自地狱的耳语，一字一句敲在陈伟生的心上，“刘建D军、张伟、孙海，现在都死了。死状凄惨，身边都放着一个手工玩偶。你说，下一个，会是谁呢？是你吗，陈总？”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陈伟生的情绪突然失控，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因为他的动作向后滑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你们警察凭什么怀疑我！就凭一张照片吗？”
“不，当然不只凭一张照片。”秦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姿态闲适，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我们还查到，二十年前那场火灾，消防部门的结论是意外失火。但我们重新调阅了卷宗，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
他顿了顿，看着陈伟生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的额头。
“起火点，是仓库。而那天晚上，唯一有仓库钥匙，并且最后一个离开的人，是你，陈伟生。”
“轰”的一声，陈伟生感觉自己的大脑炸开了。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坐回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引以为傲的冷静和伪装，在秦明面前，被撕得粉碎。
“不是我……不是我放的火……”他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我知道不是你。”秦明的话锋一转，让旁边的赵立国都愣住了。
陈伟生也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秦明。
秦明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上，目光如刀，直刺陈伟生的内心深处。“火不是你放的，但你知道是谁放的。你们七个人，当年偷了周信师傅最得意的‘星愿’系列设计图，准备跳槽单干。为了毁灭证据，你们中的某个人，放了一把火，烧了整个作坊。你们以为，连同那些证据一起被烧死的，还有你们的师傅周信。”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伟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起来。
“我们错了……我们都错了……我们当时太年轻，太想赚钱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是刘建军！是他提议的！他说师傅太古板，守着那些设计图发不了大财！他说我们应该拿着设计图自己开公司！我们……我们都鬼迷心窍了……”
“所以你们就背叛了你们的师傅？”赵立国厉声问道。
“我们没想害死他！”陈伟生抬起头，泪流满面，“那天晚上，我们约好了一起去偷设计图。可我们到了之后，发现设计图不见了！我们找遍了整个作坊都找不到！刘建军说，一定是师傅发现了，把图纸藏起来了。他当时就疯了，说一不做二不休，干脆烧了这里，谁也别想得到！”
“所以火是刘建军放的？”
“对！是他！”陈伟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他放的火！我们几个都吓坏了，想去救火，但是火势太大了……我们只能跑了……我们都以为师傅已经下班回家了，谁知道……谁知道他那天晚上就在作坊里……”
秦明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照片上，除了你们四个，还有三个人，他们是谁？为什么在户籍系统里查不到？”秦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陈伟生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们……他们三个……在那场火灾之后，就消失了。我们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们七个人，当年关系最好。刘建军、张伟、孙海和我，我们四个家境好一些，胆子也大。另外三个，阿良、小马、石头，他们……他们胆子小，人也老实。放火之后，我们分头跑了，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们。”
阿良、小马、石头。三个模糊的名字。
“你觉得，现在的凶手，是他们三个中的一个？”秦明问。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陈伟生摇着头，“这二十年，我每天都活在噩梦里。我赚了很多钱，但我没有一天睡过安稳觉。我总觉得，师傅会回来找我们……现在，刘建军他们死了……我知道，报应来了……下一个就是我！警官，求求你们，救救我！抓住他！一定要抓住他！”
他语无伦次，精神已经濒临崩溃。
审讯结束，赵立国和秦明走出审讯室。赵立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被汗湿透了。
“秦顾问，你……你是怎么知道火灾有问题的？”他忍不住问。
秦明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三名死者，都是商界精英，行事果断，心狠手辣。这样的人，二十年前会甘心在一个小作坊里当学徒？除非，这个作坊里有能让他们一步登天的东西。设计图是最合理的解释。而一场‘意外’的火灾，恰好发生在他们集体发家之前，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赵立国彻底服了。秦明的逻辑链，缜密得可怕。他不是在猜测，而是在基于人性、利益和行为逻辑，进行精准的还原。
“那现在怎么办？凶手很可能就是那个阿良、小马、或者石头。可我们连他们的全名都不知道，照片也模糊，怎么找？”赵立国又陷入了新的困境。
秦明没有回答，他走到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凶手选择用这种方式复仇，把死者做成玩偶，摆在公共场合，引起巨大恐慌。你觉得，他仅仅是为了报二十年前的仇吗？”秦明突然问。
赵立国一愣，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你的意思是……他还有别的目的？”
“复仇，有很多种方式。他可以选择更隐蔽，更直接的手段。但他偏偏选了最复杂，最引人注目的方式。”秦明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惊人，“他在传递一个信息。”
“信息？给谁的？”
“给陈伟生，给所有还活着的‘背叛者’。他在说，我回来了。我记得你们做过的一切。你们的死，会像一场公开的审判。”秦明的声音很冷，“同时，他也是在给另一个人传递信息。”
“谁？”
“一个他认为，能看懂这个信息的人。”秦明转过身，看着赵立国，“他用玩偶杀人，玩偶里藏着‘童梦’的标志。这不仅仅是复仇的印记，更像是一种呼唤，或者说，一种挑衅。”
赵立国感觉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他知道我们会查到‘童梦’，他故意留下了这条线索。他想把我们，或者说，把我，引到这个二十年前的旧案里来。”秦明一字一句地说，“他在下一盘棋。死去的刘建军他们，只是棋子。活着的陈伟生，是即将被吃掉的棋子。而他真正想对弈的人，还没有入场。”
赵立国感到一阵寒意。一个策划了二十年的复仇计划，一个把警方都算计进去的凶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杀人案了。这是一场智力和心理的终极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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