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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王虎坐在自己的车里，没有回家。他打开了车载电台，里面正播报着这起连环杀人案的最新进展，当然，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官方通告。
他烦躁地关掉电台，点燃一根烟。
审讯室里的动静，他通过自己的人脉，已经知道了个大概。秦明那个小子，居然真的从一张老照片里，挖出了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他引以为傲的“职业杀手”论，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股屈辱感涌上心头。他不甘心。他不相信一个毛头小子，能比他这个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老刑警还厉害。
经验！直觉！这些东西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猛吸一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起来。透过烟雾，他看着不远处刑警队大楼里那几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他知道，赵立国和秦明他们，现在一定在为这个重大突破而兴奋。而自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只能坐在这里抽闷烟。
不，不能就这么算了。
王虎的眼神变得狠厉起来。就算方向错了，但他查到的那些关于死者商业上的仇家，那些见不得光的资金往来，难道就都是假的吗？
或许……或许案子不止一条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形成。有没有可能，秦明查到的是一条线，而他查到的，是另一条线？凶手，不止一个？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他决定，不理会赵立国的命令，自己单干。他要把他查到的那些线索，一查到底。他要证明，他王虎的经验，不是白给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抓住一个凶手，狠狠地打秦明的脸。
他发动汽车，融入了城市的车流。他要去见一个线人，一个混迹在地下钱庄，知道很多秘密的家伙。他不知道，他的这个决定，将把他自己，也拖入一个更加危险的深渊。
信息差，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秦明知道凶手在下棋，但他不知道棋盘的全貌。
赵立国知道案件的真相，但他不知道凶手的具体身份和下一步行动。
陈伟生知道过去的罪恶，但他不知道死亡何时会降临。
而王虎，他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条路，却不知道那条路的尽头，是悬崖。
此时，在城市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一双眼睛正透过电脑屏幕，静静地看着网络上关于这起案件的所有报道。屏幕的光，映照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的桌上，放着一个尚未完成的玩偶。
玩偶的雏形，和陈伟生有七分相似。
他的手边，放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有七个名字。刘建军、张伟、孙海的名字上，已经划上了红色的叉。
陈伟生的名字下面，是一个问号。
而在名单的最后，还有一个名字。
秦明。
这个名字后面，没有叉，也没有问号，只有一个用钢笔画下的，小小的，精致的笑脸。
王虎驱车驶入老城区，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那些低矮破旧的楼房彻底吞噬。他把车停在一个巷口，四周散发着老旧电器和潮湿霉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息。
他熄了火，推开车门，一股冷风钻了进来。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居民楼窗口透出的昏黄光线，勉强勾勒出崎岖的地面。他裹紧了警服，却觉得内心一阵发冷。这是他多少年没有来过的地方了，当年意气风发的年轻刑警，如今却要靠这些见不得光的线人来寻找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他沿着巷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同样生锈的铜锁。他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老鼠，是我。”王虎低声说。
铁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精瘦的脸，眼睛像老鼠一样滴溜溜地转着。来人叫王小明，外号“老鼠”，专门替地下钱庄跑腿，偶尔也做点情报买卖。
“王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老鼠的语气带着谄媚，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精明的光。他把王虎让进屋里。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劣质白酒味扑面而来。桌上堆满了烟头，旁边放着一个开了盖的泡面碗。老鼠示意王虎坐下，自己则熟练地倒了两杯茶，递给他一杯。
“无事不登三宝殿，”王虎开门见山，“老鼠，你消息灵通，最近静安市那几桩案子，你听说了吧？”
老鼠搓了搓手，嘿嘿一笑：“警队的大事，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王哥，那些案子……不是都说，是那个什么秦顾问搞定了嘛。”他语气里的“秦顾问”带着几分轻蔑。
王虎眉头一皱，心里一股火气直往上窜。秦明那小子，名头倒是响亮。
“我问的不是那些官方通报。”王虎声音压低，目光锐利，“刘建军、张伟、孙海……这三个人，你给我查一下他们死之前，有没有跟什么人结下过深仇大恨？特别是，有没有涉及到那种……大宗的，见不得光的钱财往来？”
老鼠的眼神变了变，不再那么轻浮。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乎在思考什么。
“王哥，这……他们那些人，哪个屁股是干净的？明面上的生意就够乱了，私底下，那就更是一笔糊涂账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狡黠，“不过，既然王哥开口了，我自然要尽力。只是这消息……那可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风险太大，我可不能白跑一趟。”
王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几叠现金，虽然不多，但对老鼠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老鼠的眼睛瞬间亮了，他一把抓过信封，迅速地塞进自己怀里。
“王哥敞亮！我王小明就知道，王哥您是懂规矩的人。”他搓了搓手，脸上的谄媚又深了几分，“这样吧，我这两天就去打听。不过，王哥您也要有个心理准备，这些人渣，树敌太多了，很多事情不是那么容易查清的。”
“我等你的消息。”王虎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老鼠一眼，“记住，我要的是那种，能把他们往死里得罪的仇家。那种，足以让人生出杀心的仇恨。”
老鼠点点头，脸上堆满了笑容。王虎知道，这笑容里藏着多少算计。他不再多说，转身离开了小屋。
走出阴冷的巷子，夜风吹散了屋里的烟味。王虎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他大口吸着，烟雾模糊了他紧绷的脸。他心里清楚，老鼠给的消息，很可能真假参半，甚至可能只是个烟雾弹。但眼下，他已经没有退路。他必须找到点什么，来证明自己的判断。
“秦明，你等着瞧吧。”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发动汽车，再次融入了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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