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市第一看守所的审讯室里，空气凝滞得像一块铅。
白炽灯的光线毫无温度，将赵立国脸上的每一道皱纹都刻画得格外深刻。他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手腕上的金属铐泛着冷光，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刑侦支队队长，如今只是一个等待审判的阶下囚。
门被推开，秦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抱着记录本的王虎。
赵立国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恨，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命运扼住咽喉的恐惧。
“秦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破旧的风箱，“你赢了。”
秦明没理会他的示弱，径直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情感流露。王虎则在旁边的角落坐下，打开记录本，但他的注意力全在秦明身上。
“我没兴趣和你讨论输赢。”秦明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我来，是想听个故事。”
赵立国自嘲地笑了笑，牵动了嘴角的伤疤。“故事？我的故事不都已经写在卷宗里了吗？贪污，受贿，包庇罪犯，哪一条不够我把牢底坐穿？”
“那些是你的故事，不是我想听的。”秦明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央，“我想听的，是关于林远的故事。或者说，关于你那位‘老师’的故事。”
“老师”两个字像一枚钢针，瞬间刺破了赵立国伪装的平静。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搭在膝盖上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囚服。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他几乎是立刻否认，眼神躲闪，不敢与秦明对视。
秦明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态。“赵队，我们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个聪明人，但不够顶尖。所以你才会坐在这里，而他依然逍遥法外。”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割开赵立国最脆弱的自尊。
“你！”赵立国猛地抬头，怒火中烧，但对上秦明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时，气焰又瞬间熄灭。那双眼睛太冷了，冷得像深渊，仿佛能看透他内心所有的秘密和恐惧。
“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秦明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语速平稳地抛出第一个重磅炸弹，“林远没死，对吗？他摇身一变，成了你的‘老师’，躲在幕后，遥控指挥。每年那笔从海外打入你秘密账户的钱，就是他的酬劳，也是他的封口费。”
王虎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些细节，秦明之前只是推测，现在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口吻说了出来。这小子是在诈赵立国！
赵立国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最大的秘密，就这么被秦明轻描淡写地揭开了。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天衣无缝。
“你……你怎么会知道……”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秦明淡淡回答，“现在，告诉我，他让你做什么。那些你包庇的案子，背后是不是都有他的影子？”
赵立国大口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他陷入了天人交战。坦白，意味着彻底的毁灭，他不仅要承担自己的罪责，更会因为出卖“老师”而招来无法想象的报复。那个人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但不坦白，秦明显然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顽抗到底，下场可能更惨。
“我什么都不知道。”最终，恐惧战胜了理智，他选择了最愚蠢的抵抗方式，“林远早就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
秦明看着他，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失望，或者说是怜悯。
“赵立国，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到吗？”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上司，“你以为你保护的是谁？你的家人？”
“别碰我的家人！”赵立国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激动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铐撞在桌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坐下！”王虎厉声喝道。
秦明抬手示意王虎不必紧张，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赵立国身上。“他的目标从来不是你，你只是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当这枚棋子失去价值，甚至可能成为威胁的时候，你猜他会怎么处理？”
他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会处理掉所有能威胁到他的人，包括那些能让他暴露的‘棋子的家人’。”
这句话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赵立国的心脏上。他浑身一软，瘫坐回椅子上，眼神彻底涣散。
“不……不会的……他答应过我……”
“他答应你？”秦明冷笑一声，“一个能策划爆炸案，假死脱身，在海外建立洗钱渠道，并且在警队安插棋子长达十年的人，你居然相信他的承诺？”
秦明绕过桌子，走到赵立国身边，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赵队，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
赵立国茫然地抬头。
“秦建国。”秦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十年前，化工厂爆炸案的另一位负责人。他在案发后不久，离奇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立国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牙齿都在打颤。
“你……你是……秦建国的儿子？”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吗？”秦明直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这不是一桩普通的案子，这是我的家事。我不在乎你的功劳，也不在乎你的罪行，我只要他。把他找出来，我可以向法官申请为你家人提供最高级别的证人保护计划。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话语都更加冰冷刺骨。
赵立国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他所有的侥幸、所有的坚持，在“秦建国儿子”这个身份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警察，而是一个蛰伏十年、只为复仇的孤狼。
“是蝴蝶……”赵立国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他喜欢蝴蝶……最完美的艺术品……”
“什么蝴蝶？”秦明立刻追问。
“金……金斑喙凤蝶……”赵立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他说……那是蝶中皇后……最华丽，也最稀有……就像他的作品……独一无二……”
金斑喙凤蝶。
秦明将这个名字死死记在心里。他知道，这就是他需要的线索。
他不再看赵立国一眼，转身向门口走去。
“秦明！”身后传来赵立国绝望的呼喊，“别信他！一个字都不要信！他是个魔鬼！他会把所有人都拖进地狱！”
秦明脚步未停，推门而出。
地狱？他十年前就已经身在地狱了。现在，他不过是想把那个魔鬼也一起拉下来而已。
……
(https://www.mangg.com/id215263/56792925.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