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市局技术科。
李凯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双眼布满血丝，正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他面前摆满了外卖盒子和空的咖啡杯，键盘上还沾着几粒饭渣。
自从秦明下达指令后，他几乎就没合过眼。
林远的社会关系简单得像一张白纸。父母早亡，亲戚稀少，朋友更是寥셔无几。除了几个在爆炸案后就再无联系的大学同学，他就像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幽灵。
至于“喜欢收集蝴蝶标本的人”，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静安市大大小小的昆虫爱好者协会、标本收藏圈子，他查了个遍，没有任何线索指向一个和林远或者赵立国有交集的人。
“妈的，难道是方向错了？”李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头皮上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
他换了个思路。既然现实中的社交网络查不到，那就去虚拟世界看看。十年前，网络虽然不如现在发达，但也已经有了各种论坛和社区。像林远那种性格孤僻的技术宅，很可能在网上有另一个身份。
他开始以“林远”“LY”“化工厂工程师”等关键词，结合“昆虫”“蝴蝶”“标本”等词汇，在各种陈年的、甚至已经停止运营的BBS和论坛数据库里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是一个浩如烟海的工程，无异于大海捞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屏幕上的代码和文字飞速滚动，李凯的眼睛看得又干又涩。
就在他快要放弃，准备去洗把脸清醒一下的时候，一个被标记为“已关闭”的冷门学术论坛里，一则十多年前的帖子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个关于“鳞翅目昆虫标本无损制作技术”的讨论帖。
发帖人的ID叫“Teinopalpus”。
这个词很生僻，李凯下意识地将它复制到搜索引擎里。
搜索结果弹出的第一条就是：金斑喙凤蝶，拉丁学名Teinopalpusaureus。
李凯的心脏猛地一跳！
蝴蝶！就是这个！
他立刻点开那个ID的个人主页。主页很简单，除了几篇学术性的帖子外，再无其他信息。但李凯注意到，这个ID的注册邮箱，是一个来自海外的加密邮箱。
他尝试着追踪这个邮箱的IP地址，但对方的反追踪技术非常高明，几番尝试都被引入了死胡同。
“操！”李凯骂了一句，但他没有气馁，反而更加兴奋。越是这样，越说明这个ID背后的人有问题！
他继续深挖这个“Teinopalpus”在论坛里的所有活动记录。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他发现了一条回复。
那是另一位用户在请教标本防腐问题时，“Teinopalpus”给出的回复：“新手建议从凤蝶科开始，形态稳定，易于处理。若有兴趣，可至‘蝶梦’一叙，那里同好甚多。”
“蝶梦”？
李凯立刻搜索这个名字。很快，一个装潢典雅、风格复古的私人会所网站跳了出来。网站首页上，一只巨大的金斑喙凤蝶标本占据了整个屏幕，翅膀上的金色斑纹流光溢彩，华丽而诡异。
这是一家实行会员邀请制的顶级私人会所，以收藏和鉴赏珍稀蝴蝶标本为主题。
李凯顺着网站留下的公开信息，查到了会所的地址。
静安市，云顶大厦，顶层。
那个俯瞰全城的地方。
李凯感觉一股电流从脊椎窜上天灵盖。他一把抓起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拨通了秦明的电话。
“秦老师！我找到了！那个玩蝴蝶的……他在云顶大厦！”
……
云顶大厦，360度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城市的灯火如同打翻的珠宝盒，璀璨而喧嚣。但在这间安静得只能听到古典乐流淌的房间里，那些喧嚣仿佛都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一个穿着白色真丝衬衫的男人正站在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前。墙壁内，上百只珍稀的蝴蝶标本被精心固定在天鹅绒的展板上，在柔和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美丽。
他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镊子，正在调整一只光明女神闪蝶的触角，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男人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面容清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像是一位大学教授或是艺术家。
他就是林远。或者说，是现在的“老师”。
他的手机放在一旁的红木桌上，屏幕亮了一下，显示出一条加密信息。
【鱼已入网。他知道了金斑喙凤蝶。】
林远放下镊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喜悦，也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棋手看着棋子落入预设位置的从容。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车河，目光似乎能穿透钢筋水泥的丛林，落在市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上。
“秦建国的儿子……果然有点意思。”他轻声自语，声音温润，却透着一股凉意。
他端起桌上的高脚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深红色的液体。
“这么快就找到了‘蝶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一些。看来，只用赵立国这颗废子，还不足以试探出你的全部深浅。”
他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变得幽深。
“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不是吗？小秦警官。”
“十年前，你父亲没能完成的‘作品’，我很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替他画上句号。”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声笑了起来。
“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毕竟，像你这样有趣的‘材料’，可不常有。”
他转身，目光重新落在那面蝴蝶墙上。在最中央的位置，有一个空缺的展位。展位下方的标签上，只刻着一个名字。
——秦建国。
那个位置，他已经为那个失踪了十年的男人，空留了十年。
现在，他或许找到了一个更合适的替代品。
他拿起手机，发出第二条指令。
【把关于秦建国的‘资料’，送一份给我们的新朋友。就当是，我这个做老师的，送给他的见面礼。】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继续他那未完成的艺术创作。
仿佛外界的一切风暴，都与他无关。
他才是那个制定规则、掌控一切的造物主。
……
市局办公室内，气氛凝重到了冰点。
秦明挂断李凯的电话，立刻在白板上写下“蝶梦会所”和“云顶大厦”几个字。
王虎凑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找到了？这孙子就藏在市中心？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够嚣张的啊！”
“现在还不能确定‘Teinopalpus’就是林远本人。”秦明冷静地分析道，“但这绝对是目前最重要的线索。”
“那还等什么？申请搜查令，直接上门抓人！”王虎摩拳擦掌。
“不行。”秦明立刻否定，“‘蝶梦’是会员邀请制，安保级别极高。我们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林远就在里面，贸然申请搜查令，只会被驳回，还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吧？”王虎有些急了。
秦明没有回答，他正盯着白板，大脑在飞速运转。
“老师”既然敢把会所地址这种信息留在网上，就不怕被人查到。这要么是极度的自信，要么就是一个陷阱。
他故意留下线索，就是在邀请自己入局。
他想和自己玩一个猫鼠游戏。
就在这时，秦明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的邮件。
他皱了皱眉，点开了邮件。
邮件没有正文，只有一个加密的压缩文件。秦明几乎没有犹豫，立刻让技术科的同事进行破解。
几分钟后，文件被解开。
当看清里面的内容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份十年前的银行流水，一份属于秦明父亲——秦建国的秘密账户的流水。
流水显示，在化工厂爆炸案发生前一个月，秦建国的账户里，收到了一笔来自化工厂母公司董事长的巨额转账。
紧接着，是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录像里，秦建国和那位董事长在一家茶楼的包厢里见面，董事长递给他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
最后，是一份经过专业机构鉴定的笔迹对比报告。报告指出，化工厂项目安全审批文件上，几个关键数据的修改，笔迹与秦建国的字迹高度吻合。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个结论——
秦建国，收受贿赂，篡改安全数据，才是导致化工厂爆炸的罪魁祸首之一。而他的失踪，是畏罪潜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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