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突兀响起。
王虎下意识地按灭了刚点着的烟，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
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市局督察处处长周永年，身后还跟着两个面色严肃的督察队员。周永年的目光越过王虎，直接落在秦明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意味。
“秦明，有件事需要你配合一下。”他的语气还算客气，但公事公办的意味很浓。
王虎腾地站起来：“老周，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虎，你回避一下。”周永年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这是督察处的正常程序。”
秦明从窗边转过身，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虎哥，你先出去吧。”
王虎看了看秦明，又看了看周永年，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他身后砰地一声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明和督察处的三个人。
周永年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推到秦明面前：“这是关于你父亲秦建国同志涉嫌收受贿赂、篡改化工厂爆炸案安全数据的举报材料。按照规定，你作为利害关系人，需要暂停参与相关案件的调查工作。这是停职通知书，你先签个字。”
秦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白纸黑字，公章鲜红。
他没有伸手去拿笔，而是抬起头，直视周永年的眼睛：“周处，这份材料是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周永年回答，“通过内部举报渠道递交的，附有详细的证据链。”
“来源查了吗？”
“正在查。”周永年顿了顿，“但无论来源如何，材料本身的真实性需要调查。而你，不适合继续参与。”
秦明点了点头，出乎周永年意料地平静：“我签。”
他拿起笔，在停职通知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工整有力。
周永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会这么顺利。他收起文件，犹豫了一下，还是多说了一句：“秦明，这只是程序。如果你父亲是清白的，调查会还他一个公道。”
秦明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回应。
等督察处的人离开，王虎立刻冲了进来：“你真签了？这他妈是圈套你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秦明把配枪和警徽放在桌上，“正因如此，我才要签。”
王虎愣住了。
秦明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在“蝶梦会所”和“云顶大厦”几个字上画了一个圈：“他想让我出局，我就出局。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出局了，就不再受警队规则的限制。”秦明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幽冷的光，“他现在是一个藏在暗处的猎手，盯着警队的一举一动。但如果我不再是警察了呢？他盯谁去？”
王虎倒吸一口凉气：“你要私下查？”
“不是私下。”秦明纠正他，“是‘个人兴趣’。一个被停职的警察，对蝴蝶标本产生了兴趣，去云顶大厦喝杯茶，不犯法吧？”
王虎盯着秦明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你小子，比他想象的狠。”
秦明没有笑。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虎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说。”
“帮我约一个人。”
......
三天后，静安市，云顶大厦。
这栋八十八层的建筑是静安市的地标，顶层是只对会员开放的“蝶梦会所”。电梯需要专门的感应卡才能抵达，而感应卡只发给经过严格审核的会员。
秦明站在大厦对面的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大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休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
手机震动，李凯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秦老师，那个加密邮箱的IP又活动了。这次我留了个心眼，没直接追踪，而是顺着他的反追踪程序反向摸回去——你猜怎么着？他的服务器在云顶大厦内部，具体位置大概是八十层以上。”
“能定位到具体房间吗？”
“难。大厦内部的网络是独立系统，物理隔绝。除非你能进去，找个网口插上我给你的设备，我才能渗透进去。”
秦明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进云顶大厦不难，但进八十八层的蝶梦会所，需要会员邀请。
而这正是他这三天在做的事。
三天前，他让王虎帮忙约的人，是静安市博物馆的昆虫学专家陈墨白教授。陈教授是国内鳞翅目昆虫研究的权威，也是蝶梦会所的座上宾之一。
通过王虎的介绍，秦明以一个“对蝴蝶标本收藏感兴趣的企业家”身份，和陈教授吃了一顿饭。席间，他表现出对金斑喙凤蝶的浓厚兴趣，并透露出想加入蝶梦会所的意愿。
陈教授是个纯粹做学问的人，不疑有他，很热心地答应引荐。
今天，就是他去会所“面试”的日子。
秦明看了眼手表，拎起公文包，穿过马路，走进云顶大厦。
大堂富丽堂皇，前台小姐穿着得体的职业装，微笑着询问他的来意。秦明报上陈教授的名字，前台核实后，递给他一张临时访客卡：“陈教授在八十八层的茶室等您，电梯需要刷卡，请慢走。”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秦明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脸上纹丝不动。
八十八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眼前是一个低调奢华的前厅。墙壁上挂着几幅蝴蝶标本的装饰画，柔和的光线从隐藏的灯带中透出，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味。
一位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迎上来：“是秦先生吗？陈教授在里边等您，请跟我来。”
穿过前厅，秦明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景色尽收眼底。此时正值黄昏，天边的晚霞如同一幅泼墨山水，城市华灯初上，美得令人窒息。
但更令人震撼的，是沿着弧形墙壁排列的一整圈玻璃展柜。展柜里，成百上千只蝴蝶标本在柔和的灯光下熠熠生辉，蓝的、金的、红的、绿的，色彩斑斓，如同一场无声的盛宴。
陈墨白教授正站在一个展柜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小秦，来了？快来看看，这是刚收的一只海伦娜闪蝶，品相绝佳。”
秦明走过去，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空间。会所里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客人分散在各个展柜前，低声交谈。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一切都显得优雅从容。
“陈教授，这里真是个好地方。”秦明由衷地说。
“是啊，国内蝴蝶爱好者的圣地。”陈教授感慨道，“会长是个很有品味的人，这些藏品很多都是他私人所有，拿出来供同好欣赏。”
“会长？”秦明敏锐地抓住这个词，“我还没见过他。”
陈教授笑了笑：“会长很低调，不常露面。不过他今天正好在，等会儿我帮你引荐一下。他对新会员很重视，尤其是像你这样有热情的年轻人。”
秦明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太好了。”
两人在茶室落座，品茗论蝶。秦明提前做了功课，对各种蝴蝶的分类、习性、标本制作工艺都有所了解，和陈教授聊得颇为投机。
大约半个小时后，一个侍者走过来，在陈教授耳边低语了几句。陈教授点点头，对秦明说：“会长有空了，走吧，我带你去见他。”
秦明起身，跟着侍者穿过茶室，走向会所深处。
他们经过一道不显眼的门，进入一条铺着深色地毯的走廊。走廊两侧挂着几幅水墨画，尽头又是一扇门。
侍者轻轻敲门，然后推开。
“会长，陈教授和秦先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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