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者轻轻敲门，然后推开。
“会长，陈教授和秦先生到了。”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办公室，布置得如同一位学者的书房。满墙的书架，厚重的书桌，几盆绿植，以及一整面墙的蝴蝶标本。
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他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清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他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温和，像是一位大学教授，或者一位艺术家。
但秦明在看到他第一眼的时候，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林远。
那张脸，和十年前的通缉令上几乎一模一样。岁月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增添了几分从容和深沉。
“陈教授，麻烦您亲自带人过来。”林远的声音温润如玉，他向陈教授点点头，然后目光落在秦明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位就是秦先生？”
秦明站起身，伸出手：“秦明，久仰会长大名。”
林远握住他的手，手指修长而有力：“林远。欢迎来到蝶梦。”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那一瞬，空气仿佛凝固了。
秦明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微微用力，那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一种试探，一种宣示。他不动声色地回以同样的力度，目光平静地与林远对视。
林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像是猎人看到了猎物，又像是棋手看到了对手。
“秦先生对蝴蝶很有研究？”林远松开手，示意他们落座。
“谈不上研究，只是喜欢。”秦明从容地回答，“尤其是金斑喙凤蝶，那是蝶中皇后，最华丽，也最稀有。”
林远听到“金斑喙凤蝶”这几个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金斑喙凤蝶确实稀有，全世界也找不出几只。不过，真正稀有的东西，往往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所以才值得追求。”秦明说。
林远点点头，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那面蝴蝶墙前，指着最中央的一个空位：“你看，我这里收藏了上百种蝴蝶，唯独缺一只完美的金斑喙凤蝶。等了十年，也没等到。”
秦明看着那个空位，以及下方标签上的名字——秦建国。
他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个空位，那个名字，是故意给他看的。
林远在告诉他：我知道你是谁，我知道你为什么来，我在等你。
“十年，确实很长。”秦明的声音依旧平稳，“不过，有些东西值得等。”
“是啊。”林远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尤其是当你等的，是一件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陈教授在旁边不明所以，笑着打圆场：“会长，秦先生想申请加入会所，我觉得他很合适，您看？”
林远走回座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秦先生的学识和品味，我自然信得过。不过，蝶梦的规矩，新会员需要经过一个月的观察期，期间可以自由出入会所，但不能享受全部权益。一个月后，如果大家都觉得合适，再正式入会。秦先生觉得如何？”
“很合理的规矩。”秦明说。
“那就这么定了。”林远放下茶杯，“秦先生，欢迎你来蝶梦。希望你能在这里，找到你想要的东西。”
他的话一语双关，秦明听得明白。
“我也希望如此。”秦明站起身，向他点头致意，“那我先告辞了，不打扰会长休息。”
林远没有挽留，只是目送他离开。
等门关上，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玩味。
“秦建国的儿子......比我想象的有意思。”他自言自语，走到窗边，俯瞰着这座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城市，“他不像赵立国那样恐惧，也不像其他人那样冲动。他在等，在观察，在找机会。”
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茶叶缓缓沉底。
“那就看看，是你先找到我的破绽，还是我先击碎你的信念。”
......
秦明走出云顶大厦，夜色已经笼罩了整座城市。
他站在大厦门口，深吸一口气，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让他从刚才那种针锋相对的紧张中稍微放松下来。
手机震动，李凯的声音传来：“秦老师，怎么样？”
“见过了，就是他。”秦明简短地说，“他认识我，而且不打算掩饰。”
李凯倒吸一口凉气：“那怎么办？他会不会对你下手？”
“不会。”秦明笃定地说，“他太自负了。他想和我玩一个游戏，在游戏结束之前，他不会动手。这是他给我的信号。”
“那你打算怎么办？”
秦明没有立刻回答。他抬头看着云顶大厦顶层那扇亮着灯光的窗户，目光幽深。
“他想玩，我就陪他玩。但游戏规则，不能由他一个人定。”
他挂断电话，走进夜色中。
......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明成了一个矛盾的存在。
表面上，他被停职在家，每天只是去健身房、逛书店、偶尔和陈教授喝喝茶，看起来像一个提前进入退休生活的普通人。
暗地里，他以“准会员”的身份频繁出入蝶梦会所，和李凯、王虎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次去会所，他都会找机会观察会所的结构、人员的流动、安保的布置。李凯给他的那个小设备，被他成功地插进了会所角落的一个网口里，虽然只有短短三分钟，但足够李凯建立后门。
而林远，每次秦明去会所，都会“恰好”出现。他们会聊蝴蝶，聊收藏，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林远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绅士，温和、博学、有礼，让人很难将他和那个策划爆炸案、操控警队、逍遥法外十年的魔鬼联系在一起。
但秦明能感觉到，每一次对话，都是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林远在试探他的底线，他也在试探林远的破绽。
直到有一天，李凯打来电话，声音里压抑不住的兴奋。
“秦老师，我找到东西了！”
秦明立刻赶到李凯的住处。李凯的房间里堆满了各种设备，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
“你看这个。”李凯指着屏幕，“我从蝶梦会所的内部服务器里，找到了一个加密分区。破解之后，发现里面是十年的账目流水。”
秦明凑过去看。
那是一份庞大而复杂的资金网络。表面上，蝶梦会所是一个高档私人会所，会员费高昂，账目清晰。但在层层嵌套的转账记录背后，隐藏着一条黑色的资金链——来自海外的匿名汇款，通过多个空壳公司洗白，最终流向国内多个账户。
而其中几个账户的名字，秦明再熟悉不过。
赵立国的秘密账户，就在其中。
“这些都是林远给赵立国的‘封口费’？”秦明问。
“不止。”李凯切换到另一组数据，“你看这个——化工厂母公司董事长的海外账户，也在这条链上。爆炸案发生前，有一笔巨款从他的账户转出，经过林远的洗钱渠道，最终......到了这个账户。”
他指了指屏幕上的一个名字。
秦明愣住了。
那是他父亲的名字——秦建国。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不，不对。这个账户是伪造的。我爸当年如果有海外账户，早被查出来了。”
“对！”李凯兴奋地拍桌子，“我顺着这笔钱往下追，发现它根本就没进任何真实的银行系统——这是一个虚拟账户，只在林远的账本里存在过！换句话说，这笔‘转账’是假的，是林远为了栽赃你父亲，故意做出来的假账！”
秦明脑子里那些碎片，在这一刻开始拼接。
林远为什么要假造这笔转账？
因为真正的转账，一定存在，但收款人不是秦建国，而是别人。林远需要找一个替罪羊，而他选中了当年负责调查爆炸案的秦建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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