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明白吗?在他眼里,人也是蝴蝶。他选中一个人,观察他,研究他,找到他的弱点,然后像做标本一样把他固定住,永远掌控在手里。我就是他的一只标本,挂了十年。”
秦明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但你不一样。”赵立国忽然说,“你是唯一一个逃出他标本盒的人。不是因为你比他强,是因为你有他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什么?”
“恨。”赵立国一字一句地说,“纯粹的、干净的恨。他玩弄人心,操控人性,但他不懂真正的恨是什么。那种为了一个人,可以把自己也豁出去的恨。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真正在乎的人。所以他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为了你父亲,做十年的孤狼。”
秦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学员们正在操场上训练,口号声隐约传来。
“他很快就会明白的。”秦明说。
———
一个月后,林远的案子开庭审理。
法庭上,林远依旧穿着那件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得像一位学者。他站在被告席上,面对公诉人一项项宣读的罪名,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证人出庭。
第一个出庭的,是当年化工厂爆炸案的幸存者家属。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巍巍地走上证人席,指着林远说:“就是他!当年他来厂里检查安全,说一切都合格,没问题!我儿子就在那场爆炸里没了!他才二十三岁!”
林远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第二个出庭的,是被他操控的某个官员。那人低着头,声音沙哑地陈述自己如何被林远拿住把柄,如何一步步沦为他的工具。
林远的眼神开始变得锐利。
第三个出庭的,是秦明。
他穿着警服,走上证人席,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远。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整个法庭仿佛都安静了。
“证人秦明,请陈述你与被告人的关系。”
秦明的声音平稳有力:“被告人林远,系我父亲秦建国同志当年负责案件的嫌疑人。他伪造证据,栽赃我父亲,使我父亲含冤失踪至今。”
“你对被告人有什么想说的吗?”
秦明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林远,你说蝴蝶是最完美的艺术品,因为它们可以被永远收藏。但你忘了一件事——蝴蝶是有生命的。它们活着的时候,会飞,会追逐阳光,会寻找伴侣。你收藏的,只是一具空壳。”
林远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你可以制造标本,但你制造不了生命。你可以操控人心,但你操控不了真相。”秦明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的标本盒,破了。”
林远盯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儒雅的、从容的笑,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笑。他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笑得法警不得不按住他的肩膀。
“秦明,你赢了。”他笑着说,“但你爸呢?你找到他了吗?”
秦明的脸色没有变化,但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你知道什么?”
林远止住笑,凑近话筒,用只有法庭上的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爸没死。他活着,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你想知道他在哪儿吗?”
全场哗然。
审判长敲响法槌,要求林远保持沉默。但秦明已经站起来,盯着林远,目光如刀。
“告诉我。”
林远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从容的表情。
“判我死刑,我就告诉你。”
———
庭审结束后,秦明在法院门口站了很久。
王虎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
“别信他的。他在耍你。”
“我知道。”秦明接过水,没有喝,“但他说的,有可能是真的。”
王虎沉默了。
秦明的父亲秦建国,十年前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有人都认为他死了,但秦明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现在,林远给了他一缕希望——哪怕是毒药,他也想吞下去。
“接下来怎么办?”王虎问。
秦明抬起头,看着天空。深秋的天很高,很蓝,有几只鸟飞过。
“等判决。然后,去找他。”
———
一个月后,林远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行刑前夜,秦明去了看守所。
林远坐在单间里,穿着灰色的囚服,脸上没有了眼镜,看起来比之前苍老了一些。看到秦明,他笑了笑。
“来送我一程?”
秦明在他对面坐下。
“我来听你最后的答案。”
林远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你爸当年查到了一些东西。不是我的事,是另一个案子。他太认真了,认真到威胁到了不该威胁的人。那些人找到我,让我处理他。”
秦明的手攥紧了拳头。
“我没杀他。”林远转过头看着他,“我把他送走了。送到一个他永远不会回来的地方。但他没死,至少我离开的时候,他还活着。”
“什么地方?”
林远看着他,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缅甸。北边。一个叫勐拉的寨子。他在那里教书。你去找吧,也许还能见到他。”
秦明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林远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为什么告诉我?”
林远笑了。
“因为我快死了。死之前,我想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找到他。如果你找到了,替我带句话——”
他凑近秦明,压低声音:
“告诉他,当年的事,我不后悔。那是他自找的。”
秦明站起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林远,你知道你和蝴蝶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林远没有说话。
“蝴蝶死了,标本还在。你死了,什么都没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林远的笑声,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久久不散。
———
第二天清晨,林远被执行死刑。
秦明站在刑场外的空地上,看着太阳从地平线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他脸上,带着初冬的寒意。
王虎走过来,递给他一张纸。
“缅甸勐拉的地图。那边有我们的人,可以帮忙。”
秦明接过地图,低头看着上面那些陌生的地名。
“虎哥,我要请假。”
王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案子结了,该去找你爸了。”
秦明点点头,收起地图,向远处走去。
王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秦明时的样子——那时他还年轻,眼里有火,心里有恨。现在,火还在,恨却已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秦建国,你养了个好儿子。”
他自言自语地说。
“快回来看看吧。”
———
三个月后,缅甸,勐拉。
这是一个边境小镇,藏在群山深处,只有一条土路通向外界。镇上有几十户人家,大多是华人后裔,说着带云南口音的汉语。
秦明站在镇口,看着那些低矮的木屋,袅袅的炊烟,以及在路边玩耍的孩子。他走了三个月,跨越千里,终于站在了这里。
这次的事件,连赵队都深陷其中。
秦明决定先休假几个月。
他沿着土路向镇子里走去,问了几个人,终于找到了那所学校。
那是一个破旧的院子,几间木屋,一块简陋的操场。十几个孩子正在操场上玩耍,笑声清脆。
秦明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那些木屋。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服,正蹲在菜地里拔草。他的背影瘦削,动作缓慢,像是一个普通的乡村老人。
但秦明认得那个背影。
他站了很久,久到那个老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直起身,慢慢转过头来。
两张脸,隔着二十年的时光,隔着千山万水,终于再次相对。
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涌出泪水。
秦明走进去,走到他面前,站定。
“爸。”
他叫了一声,声音平静,却带着二十年的重量。
老人看着他,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秦明伸出手,扶住他的手臂。
“我来接你回家。”
老人终于哭出声来,像一个孩子一样,抱住秦明,嚎啕大哭。
秦明抱着他,闭上眼睛。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温暖而明亮。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https://www.mangg.com/id215263/5679291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