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秦明去境外旅游之后这一段时间队里就没有秦明的消息了。
赵立国归队也过了四个多月了。
曾经的伤痛逐渐被时光磨平。
九月七日。早上六点。静安市老城区下着雷阵雨。
张德发蹬着三轮车停在化工厂废楼前。他是个拾荒的。披着绿色塑料雨衣。拿手电筒和铁钩走进地下室。地上全是积水。没过脚踝。水里飘着烂纸壳和塑料瓶。他用铁钩翻找。
水很凉。鞋子全湿了。
一股味道钻进鼻子里。不是死老鼠。是肉放臭了发出的酸味。味道从最里面那个承重墙后面飘出来。张德发蹚水走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墙角。那里有个黑色编织袋。鼓鼓囊囊。
他拿钩子去勾编织袋边缘。拉链卡住了。使点劲往下拽。咔嚓一下塑料布破了道口子。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滚出来。掉进水洼。溅起脏水。
张德发手电筒照上去。
人头。白惨惨的一张脸。眼睛和嘴巴都被粗黑线缝死了。密密麻麻的交叉线。黑色的针线。歪歪扭扭。把嘴唇勒出血槽。连眼皮也死死缝在了一起。
张德发腿软了。一屁股坐进水里。连滚带爬往外跑。
上午八点。黄黑警戒线拉满废楼外围。雨还在下。几辆警车停在泥地里。红蓝警灯在雨雾里转着圈。
赵立国站在地下室楼梯口。抽烟。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刑警王虎深一脚浅一脚从里面走出来。鞋套上全是黑泥。他吐了口唾沫。鞋底踩出吧唧声。这鬼天气。什么线索都冲没了。
“赵队。”王虎摘下口罩，喘着粗气。“法医科老刘刚出来。没戏。尸体泡在水里起码三天了，表皮一碰就掉。凶手是个变态，把死者十根手指的指纹全削了，牙齿也用钳子拔得干干净净。没留一件衣服。这雨下了一夜，现场冲刷得一点痕迹都没了。”
赵立国吐出一口烟。“监控查了吗？”
实习警员李凯抱着笔记本电脑跑过来。雨水打在制服上。“赵队，查过了。废楼属于待拆迁区，两年前就断电了。外围三个路口的市局监控，偏偏在昨晚凌晨电缆故障。抢修队还在修。什么影像都没拍到。”
死胡同。一上来就是死胡同。
凶手像个幽灵。避开了所有能暴露身份的地方。处理尸体的手法专业得让人头皮发麻。
赵立国把烟头丢进积水里。踩灭。“给秦明打电话。”
王虎一听这名字，脸色变了。“赵队，这案子刚接手，你就找他？那小子天天板着个死人脸，把咱们刑警队当使唤丫头。咱重案组这么多人，离了他地球不转了？”
赵立国看他一眼。“死者身份确认不了。痕迹一点没有。你能在四十八小时内给我个调查方向？”
王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半天憋出一句：“我再去周边扩大搜索范围。”
十五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开进化工厂。停稳。车门推开。
秦明下了车。黑色冲锋衣，黑长裤。撑着一把黑长柄伞。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走向警戒线。
赵立国迎上去，刚想开口介绍现场情况。
秦明抬起左手。食指伸出。挡在半空。这是一个让人闭嘴的动作。
“带路。”秦明只说了两个字。
王虎在后面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秦明连头都没回。
地下室里。味道已经很难闻了。秦明收起伞，递给旁边的李凯。从口袋里掏出双层医用手套戴上。走到尸体旁。法医留下的勘查灯照亮了那具男尸。
无名男尸。面部被破坏严重。眼睛、鼻子、嘴巴都被黑色的粗渔线缝合。
秦明蹲下。膝盖快挨着脏水了。他没在意。拿出一把尖头小剪刀。挑开缝合嘴唇的一根线。凑近看切口。
看了足足五分钟。一言不发。地下室里只有水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
王虎站不住了。“看出花来了？老刘说这是普通渔线，满大街渔具店都有卖。切口是手术刀切的，但这年头网上买把备用手术刀又不难。”
秦明没理他。拿着医用小手电，用镊子强行掰开死者的口腔。里面没有牙齿。血肉模糊的牙床肿胀发白。光柱在口腔深处扫过。停在左下侧。
秦明站起身。摘下手套。“李凯。”
被点名的李凯赶紧上前一步。“秦顾问，我在。”
“去查本市一年内，做过下颌骨内固定钛板取出手术的男性患者名单。”秦明语速极快，吐字清晰。“死者左侧下颌骨有陈旧性骨裂痕迹。口腔深处牙槽骨残留了一小块极其微小的钛合金碎屑。凶手拔牙的时候动作太粗暴，钳子刮到了死者早年植入物留下的愈合槽。”
王虎愣了一下。法医老刘拿着放大镜都没看出来？
秦明继续安排。“这具尸体不是被泡了三天。是死后被放进过冷库，凌晨再拿出来抛尸。皮肤表层的褶皱收缩不符合常温积水浸泡反应。渔线的打结手法用的是外科的方结，但最后收尾是个死结，这是个左撇子的习惯。”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赵立国。
“赵队，去找交警队。调取案发前三天，凌晨两点到四点，在静安大道南段出现过的所有带冷柜的厢式货车监控。”
赵立国皱眉。“为什么是静安大道南段？”
秦明没有解释。视线盯着地上的编织袋。“把这个袋子底部的泥土提取物送检。化工厂这里是红壤。袋子底部缝隙里卡着白色的石膏粉末和石英砂。本市只有南区的建材市场附近有这种土质和粉末的混合。凶手的抛尸车停在那里过。装运冷冻尸体需要冷藏车厢。”
说完。秦明脱下防护服和鞋套，丢进旁边的物证垃圾袋。转身往楼梯口走。
王虎瞪着秦明的背影，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这就完了？现场就看这么一眼？”
秦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王虎一眼。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下午六点前，我要看到名单和监控录像。送到我办公室。不要带废话来。”
秦明拿回自己的黑伞。撑开。走入雨中。轿车的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化工厂的大门外。
王虎一拳砸在旁边的承重墙上。震落一地灰尘。
赵立国拍了拍王虎的肩膀。“干活吧。李凯，马上回局里联系各大医院。王虎，跟我去交警大队调监控。”
李凯抱紧笔记本电脑，大声应了一句，转身冲向警车。积水被踩得四处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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