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市局三楼刑侦支队。
走廊里全是烟味。垃圾桶塞满了泡面盒。李凯顶着两个黑眼圈跑进秦明办公室。手里拿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文件。
门敞着。秦明坐在办公桌后喝黑咖啡。没加糖。
“秦顾问,查出来了。”李凯把文件摊在桌上。大口喘着气。
这跑了一夜。腿都快断了。
“圣心医院那边,符合左撇子、有主刀资格的外科医生,一共五个人。其中四个案发当天都在医院连轴转做手术。手术记录和监控都核实过了,有不在场证明。”李凯咽了口唾沫。“剩下一个。叫张远。两个月前突然离职了。”
秦明放下咖啡杯。“离职原因。”
“档案上写的是出车祸伤了左手神经。做不了精细的手术。”
赵立国和王虎这时也走了进来。赵立国手里捏着一份银行流水单。脸色冷硬。
“查到了。”赵立国把单子拍在桌上。“张远离职后,并没有去任何医院治疗手伤。他名下多了一套南区别墅。全款。另外,通过地下钱庄洗进来的钱,每个月固定有大几十万。全是从一个海外账户打过来的。刘大强的账本里,最后一次交易的尾款时间,跟张远账户进账的时间完全吻合。”
王虎咧开嘴笑了。露出因为常年抽烟发黄的牙齿。
“跑不了他。左撇子,有钱,懂手术,还离职了有大把作案时间。”王虎摸了摸腰间的手铐。“这孙子现在住哪?我带人去把他按了。”
秦明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不用去他家。他现在在机场。”
赵立国愣住。“你查了他的行踪?”
“刘大强死了四天。尸体昨天被发现,新闻已经登了。他既然做黑市器官交易,嗅觉不会那么迟钝。刘大强一出事,他必然要跑。”秦明穿上黑色冲锋衣。“通知机场高速交警。扣车。抓人。”
就这么干脆。一句废话不带。
上午十一点。市局第一审讯室。
张远被铐在铁椅子上。三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套没有褶皱的深色定制西装。没一点慌乱的样子。他看着对面的墙壁。神情很放松。
王虎坐在审讯桌后面。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直响。
“张远。纽扣认不认识?刘大强的冷藏车里有你的东西!”
张远靠着椅背。冷哼了一声。“警官。一颗纽扣能证明什么?我早就不在圣心医院干了。那件工作服我离职的时候就扔进了医院的回收桶。谁捡去了我哪知道?”
审了半小时。这小子油盐不进。
心理素质极好。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隔壁单向玻璃后。秦明看着审讯室里的张远。面无表情。
李凯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秦顾问,这人嘴太硬了。咱们手里目前就只有一段没拍到脸的视频,还有一颗能被辩解的纽扣。他真要死扛,四十八小时一到还得放人啊。”
秦明推开门。走进去。
王虎看见秦明进来,鼻子里出气,让开一半位置。“这文化人不好对付。你行你上。”
秦明没坐。直接走到张远面前。
他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几张照片。
“张医生。”秦明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左手神经受损。是正中神经还是尺神经?”
张远眯起眼睛。“尺神经。车祸压迫导致的。”
“撒谎。”秦明吐出两个字。
“你说什么?”张远脸色变了。
秦明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死死钉在张远脸上。
“尺神经受损会导致爪形手畸形。小鱼际肌萎缩。你的左手小鱼际肌极其饱满。刚才你调整眼镜的时候,左手小指和无名指的内收动作极其自然,发力平稳。”秦明盯着他。“你的手根本没废。”
张远嗤笑一声。“我花重金复健,恢复得好不行吗?这就成我杀人的证据了?”
这套说辞。没用。
秦明根本不接他的话茬。他把物证袋扔在桌上。
“八月二十五日。你和刘大强在西环路烂尾楼交易。三百五十克心脏。”秦明语速加快,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直接切开表皮。“九月三日。刘大强来找你。要封口费。或者要提高运输抽成。”
张远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明没理会他的否认。继续施压。
“李凯。”
“在!”门口的李凯立刻站直。
“去张远的南区别墅。重点搜查厨房下水道的存水弯。还有地下室的冰柜底座。”秦明下达指令。字字句句钉在张远的神经上。“十一号尖手术刀。你处理尸体时穿的防护服,上面沾满了他的血。你烧了?还是用强酸化了?”
张远不说话了。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变得阴沉。
“不管你怎么处理。钛白粉和红细胞残留是洗不掉的。只要去你的下水道提取检材,做DNA扩增比对。”秦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跑不掉。”
张远死死咬着后槽牙。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审讯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
“人不是我杀的。”张远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极度的焦躁。“但我知道刘大强死了。”
王虎一把揪起张远的衣领。“还敢狡辩!证据都甩你脸上了!”
“放手。”秦明冷冷地扫了王虎一眼。
王虎咬着牙,把张远推回椅子上。
张远大口喘着气。理了理被扯乱的西装领带。
“他太贪了。”张远看着秦明,眼里透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我每个月给他十万封口费。九月三日那天,他确实来找过我。他居然想要我整个产业链的利润分成。一个跑大车的烂货。也配威胁我。”
“所以你杀了他。”赵立国沉声说。
“我没有!”张远猛地提高音量。双眼通红。“我杀他干什么?他是我手里最安全的一条运输线。杀了他,我手里的货怎么运出去?我犯得着为了点钱断自己的财路吗?”
秦明没有打断他。静静地听着。
张远咽了口唾沫,继续交代。“九月三日那天晚上。我给了他五十万现金。把他打发走了。我告诉他这是最后一次。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至于那颗纽扣。”
他深吸了一口气。
“那颗纽扣确实是我的。但我一个月前就丢了。那件定制的无菌服,挂在我的私人诊所更衣室里。有一天我发现袖口上的纽扣少了一颗。我当时没在意。”
案子。突然绕回去了。
王虎冷笑连连。“编。接着编。纽扣自己长腿跑到死者车里去了?”
秦明转头。看向李凯。“查张远九月三日晚上的行踪。”
“秦顾问,查过了。”李凯赶紧翻开手里的记录本。“张远名下的车,九月三日晚上十点驶出市区,上了去邻省的高速。第二天凌晨五点才回来。沿途的收费站监控拍到了他本人的脸。”
赵立国眉头紧锁。“去邻省干什么?”
“送货。”张远闭上眼睛。彻底放弃了抵抗。“一个急单。眼角膜。买家在那边等。我连夜送过去的。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行车记录仪和GPS定位。我连作案时间都没有。”
不在场证明。铁证如山。
王虎愣住了。刚才还信誓旦旦要零口供定罪的底气,瞬间泄了一大半。
如果张远没杀人。那冷藏车里的那场精密解剖是谁干的?
秦明拿起桌上的几张照片。重新装回物证袋。
“把他移交经侦和缉私局。涉嫌非法买卖人体器官。”秦明转身往外走。“器官案结了。命案没结。”
赵立国跟出去。走廊里。灯光有些昏暗。
“秦顾问。你觉得张远在说谎?”
“他没说谎。”秦明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法医科的方向。“一个人在极度恐慌下编造的谎言,会有逻辑漏洞。但他交代行踪时,给出了太多可以查证的具体细节。高速监控做不了假。”
他停下脚步。推开法医解剖室的大门。
冰冷的寒气扑面而来。停尸台上,刘大强的尸体已经被重新拼合,盖着白布。
“有人在陷害张远。”秦明走到尸体旁。戴上医用手套。掀开白布的一角。“手法太刻意了。把作案现场清理得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留下。却偏偏在排水槽的死角里,留下了一颗极其显眼的、带有身份标识的定制纽扣。”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能把尸体缝合得如此完美、反侦察能力极强的凶手。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纽扣是诱饵。”秦明拿起一把解剖刀。挑开刘大强嘴唇上的一根黑色缝合线。“凶手极度了解张远和刘大强之间的黑市交易。甚至知道张远的衣服丢了一颗纽扣。他杀了刘大强,把警方的视线引向张远。”
赵立国倒吸一口凉气。“一石二鸟。既灭了刘大强的口,又借警方的刀除掉了张远。这是黑吃黑?”
秦明没回答。他把挑下来的那根黑色缝合线放在玻璃载玻片上。
拿到显微镜下。调整焦距。
“老刘说这是普通的渔线。”秦明盯着目镜。声音极冷。“他错了。”
王虎刚从审讯室跟过来,听见这话,忍不住插嘴。“不是渔线是什么?这玩意儿在建材市场和渔具店到处都是。”
“高分子聚乙烯纤维。”秦明直起身。把位置让给赵立国。“自己看。截面有微小的螺旋状金属丝编织痕迹。这不是用来钓鱼的。这是工业级的防切割线。通常用于制造防弹衣内衬或者特种攀岩绳。”
赵立国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大变。
“这种特种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对。”秦明脱下手套。扔进医疗废物桶。“去查本市有资质采购这种特种纤维的加工厂。另外。把刘大强的社会关系重新筛一遍。”
他看着赵立国。眼神如刀。
“重点查他前妻。还有他那个所谓的债主。”
案子没完。真正的凶手,还藏在水面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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