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市局档案室。
顶灯坏了两根。光线很暗。桌上堆着半米高的纸质卷宗。李凯坐在电脑前。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键盘敲得噼啪响。
空调吹着冷风。没人在意。
秦明站在一排铁架子前。手里拿着张远的个人档案。翻得很快。纸页摩擦发出沙沙声。
“查张远在医科大附属医院实习期间的带教老师。”秦明把档案扔在桌上。“重点查胸外科和神外。因重大医疗事故离职，或者有案底的。”
李凯赶紧切出内网系统。输入条件。
王虎靠在门框上抽烟。烟灰掉在警裤上。他拿手掸了掸。
“秦顾问，你这路子对吗？张远自己就是主刀医生，他雇个老师来杀人？”王虎吐出一口烟圈。“这大半夜的。折腾。”
秦明没看他。视线死死盯着电脑屏幕。
“张远不敢杀人。”秦明声音极冷。“他有钱有社会地位。刘大强要分红，他只会花钱消灾。但躲在他背后的影子不一样。影子见不得光。刘大强是个定时炸弹。影子必须拔掉这个引信。”
李凯猛地一拍鼠标。“找到了！”
屏幕上弹出一张寸照。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眼神阴郁。
“宋建国。”李凯快速念出资料。“五十八岁。前市一院胸外科副主任医师。十年前因为私自摘取死者器官倒卖，被判了七年。三年前刑满释放。”
秦明弯下腰。看着屏幕上的照片。“惯用手。”
“稍等，我查一下当年的卷宗记录。”李凯点开另一个文档。滑轮滚到底部。“左撇子！他当年在法庭上签字的监控截图显示，是用左手拿笔。”
赵立国大步走进档案室。手里端着刚泡好的浓茶。
“宋建国出狱后干什么去了？”赵立国问。
“没正当职业。执照被吊销了。”李凯敲打键盘。“社保记录显示，他两年前在南郊的恒泰特种防护用品厂干过半年锅炉工。之后就再也没交过社保。”
恒泰厂。特种高分子缝合线。
证据链在这里完美闭环。
“线是他从厂里偷出来的。”赵立国眉头舒展。“他出狱后走投无路。找到了当年带过的徒弟张远。张远正愁黑市器官生意没人操刀，就把他养了起来。他才是那个在地下室和黑车里做摘取手术的幽灵！”
王虎把烟头扔在地上。一脚踩灭。“这老东西。手够黑的。走，端了他。”
“去哪端。”秦明直起身。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没有固定住址。没有实名手机号。这种人反侦察意识极强。”
王虎愣住了。刚提起来的火气被卡在嗓子眼。“那怎么找？全市发通缉令？”
“李凯。”秦明直接下令。“查张远名下的房产。除了那套南区别墅，还有没有位置偏僻、带地下室或者大功率用电的物业。特别是挂在空壳公司名下的。”
李凯手指飞舞。一分钟后。
“有！西区老化工路有一家废弃的私立宠物医院。产权在张远控制的一家医疗器械代理公司名下。上个月的水电费奇高，用了三千多度电。”
秦明抓起黑色的冲锋衣。往外走。
“通知特警中队。带破门工具。”秦明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带防毒面具。”
凌晨三点四十分。西区老化工路。
路灯早就坏了。周围全是等待拆迁的破旧平房。那家废弃的宠物医院夹在两栋危楼中间。卷帘门紧闭。
四辆警车停在街角。没拉警笛。没闪警灯。
赵立国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端着微冲，贴着墙根摸过去。
王虎拔出配枪。咔哒。上膛。
秦明站在最后面。戴上了双层医用橡胶手套。面部罩着一个黑色的防毒面罩。他只露出一双没有波澜的眼睛。
“爆破。”赵立国低声对着对讲机说。
砰！
定向爆破炸药直接把卷帘门炸开一个大洞。灰尘四起。
特警一拥而入。强光手电的光柱在黑暗的走廊里疯狂扫射。
“警察！别动！”
一楼是空荡荡的接待大厅。地上全是碎玻璃和垃圾。
一股极度刺鼻的味道从地下室的楼梯口飘上来。那是高浓度次氯酸钠和福尔马林混合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秦明顺着楼梯走下去。脚下很稳。
地下室的空间极大。里面赫然是一个无菌手术室。手术台。高压灭菌锅。无影灯。甚至还有一台小型的医用焚烧炉。
焚烧炉正在运作。发出轰隆隆的声音。出风口冒着黑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头站在水池边。正在用强酸冲洗一把手术刀。
听到动静。老头转过身。正是宋建国。
他很平静。没有跑。也没有拿刀反抗。只是关掉了水龙头。拿旁边的一块白毛巾擦了擦手。
两名特警冲上去。一左一右把他按在瓷砖墙上。手铐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王虎走过去，一把揪住宋建国的衣领。“跑啊。老狐狸。刘大强是你杀的吧？”
宋建国被按着。嘴角扯动了一下。没说话。
秦明走到水池边。低头看了看下水道的滤网。
那里有一团被强酸腐蚀得发黑的纤维残留物。
他拿长柄镊子夹起来。放进证物袋。
“你烧了作案时穿的黑雨衣。但雨衣领口内侧的尼龙网面没有完全熔毁。”秦明拿着证物袋，走到宋建国面前。“加上你留在刘大强车里的特种缝合线。证据足够送你上刑场了。”
宋建国抬起眼皮。看了秦明一眼。眼神阴冷。
“后生。你懂什么。”宋建国声音沙哑。“刘大强那个人渣。贪得无厌。他不死，我和张远都得死。我这是在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需要把他的脸缝起来？拔掉所有的牙齿？”秦明冷冷地看着他。“你这叫故弄玄虚。”
秦明转身。看着地下室里那些精密的仪器。
“你跟踪刘大强到了废旧回收站。趁他不备，一刀切断了他的颈动脉。手法干净利落。”秦明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但你发现现场有个女人。吴娟。你放她走了。因为你需要一个目击者来证明，凶手是个穿黑雨衣的幽灵。”
宋建国的呼吸变重了。
秦明走回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刘大强的致命伤在脖子上。任何一个法医只要看一眼切口，就知道是专业的外科医生干的。为了掩盖这个特征。你顺手把他的尸体带进了冷库。割掉指纹。拔掉牙齿。把脸缝合得面目全非。”
“你把他伪装成一具被变态虐杀的无名尸体。试图干扰警方的视线。让警方往仇杀或者连环杀手的方向查。”秦明语速极快，像刀子一样剖开真相。“最后。你故意在下水道死角，留下了一颗张远诊所的定制纽扣。”
赵立国在旁边听得后背发凉。“你连你徒弟都要陷害？”
宋建国突然笑了。笑声像破旧的风箱。
“张远那个废物。”宋建国往地上啐了一口。“他赚着大头。让我像老鼠一样待在地下室里给他干脏活。刘大强死了，警方要是查到他头上，那颗纽扣就是我的投名状。他如果敢把我供出来，纽扣就是他杀人的铁证。他只能保我。”
一石三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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