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三鸟。
杀刘大强灭口。毁坏尸体拖延调查。留纽扣拿捏张远。
极其精密且恶毒的算计。
可惜。他遇到了秦明。
“带走。”秦明没有任何废话的欲望。转身往楼梯上走。
王虎押着宋建国往外走。路过秦明身边时。宋建国突然停住脚步。
“后生。你这双眼睛。太毒了。活不长的。”宋建国阴森森地说了一句。
秦明连头都没回。继续往上走。
“我活多久。你看不到了。”
早晨六点。天亮了。
静安市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路面上全是积水。
刘大强器官案和命案全线告破。宋建国对杀人和非法器官买卖供认不讳。张远因为涉嫌组织出卖人体器官罪被正式批捕。周海涉嫌包庇和盗窃被刑拘。
市局大院里。警车来来往往。
李凯抱着一摞结案报告，兴奋地跑向法医科办公室。
“秦顾问！报告批下来了！这案子结得太漂亮了！局长说要给咱们重案组记集体二等功！”
秦明坐在办公桌后。正在用酒精棉片擦拭一把解剖刀。
刀刃闪着冷光。
“放桌上。”秦明没抬头。
李凯把文件放下。看着秦明冷冰冰的脸，也不敢多待，赶紧溜了。
王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肉包子。咬了一口。
“哎，我说秦顾问。案子都结了。你那张脸能不能别总绷得跟出殡似的？”王虎嚼着包子，大大咧咧地拉开椅子坐下。“晚上赵队说请客吃火锅。去不去？”
秦明把擦干净的解剖刀放回丝绒盒子里。盖上。
“不去。”
王虎翻了个白眼。“得。我就知道。热脸贴冷屁股。”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赵立国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色铁青。连衣服上的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别吃包子了。”赵立国一把扯下王虎手里的塑料袋，扔进垃圾桶。“出事了。”
王虎愣住了。“又怎么了？这不刚结案吗？”
赵立国看着秦明。深吸了一口气。
“市中心。国贸大厦。楼顶的水箱里发现了一具女尸。被煮熟了。”
秦明擦手的动作停住。
他把带血的医用手套摘下来。扔进垃圾桶。
重新拿出一副新的橡胶手套。戴上。
“走。”秦明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
一句废话没有。
新案子。来了。
九月十日。上午九点。市中心国贸大厦。三十八层楼顶。风很大。
物业老陈蹲在两米高的不锈钢水箱旁边。浑身发抖。十分钟前他接到顶层租户投诉。水管里流出来的水是温的。还带着一股油腻的肉汤味。
老陈拎着扳手爬上天台。拧开水箱顶部的检修盖。
一股浓烈的白色蒸汽冲出来。带着奇异的肉香。
水面上浮着一层厚厚的黄白色油脂。油脂中间。飘着一团灰白色的东西。头发全脱落了，贴在内壁上。那是一具女尸。皮肉被煮得翻卷开来。骨头隐约可见。
老陈直接吐在了天台的水泥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这画面太冲了。连隔夜饭都呕干净了。
上午十点。几辆警车堵在国贸广场外围。拉起警戒线。
赵立国站在天台上。眉头皱得很深。这案子影响太恶劣了。商务CBD。底下几万个白领喝着这水箱里的水。这消息要是漏出去，大半个静安市都得炸锅。
李凯扶着天台边缘的栏杆。吐得黄胆水都出来了。制服后背全被冷汗浸湿。
王虎戴着两层口罩。也挡不住那股味儿。他烦躁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烟头。“赵队。没法弄。法医科老刘刚看了一眼就摇头。说这水温一直保持在八十度左右。尸体起码煮了一天一夜。全熟了。DNA结构彻底破坏。指纹一碰就碎成渣。”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秦明走了出来。黑色冲锋衣。黑色长裤。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金属勘查箱。
“秦顾问，你可算来了。”李凯擦着嘴迎上去。脸色惨白。
秦明没理他。抬手做了一个停止靠近的动作。直接走向水箱。
王虎在旁边冷笑一声。“看吧。又是这副死人脸。这回神仙来了也没用，人都煮成一锅汤了，能看出个鬼来。”
秦明充耳不闻。踩着铁梯爬上水箱顶部。
蒸汽糊住了视线。他拿出一个红外线测温枪。对着翻滚的水面扫了一下。滴。
“八十三度。”秦明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感情色彩。
他顺着铁梯下来。走到水箱侧面。目光死死盯着保温层的边缘。手指在几根外露的电线上滑过。
“大厦的常规供水系统没有加热功能。”秦明转头。看着赵立国。“凶手私自接了三相电。安装了两根大功率的工业沉水加热棒。把十吨重的水箱变成了一个高压煮锅。”
赵立国脸色凝重。“为了毁尸灭迹？”
“持续高温蒸煮。破坏蛋白质。血液、体液、皮屑全部融化在水里。”秦明脱下右手手套，摸了一下水箱外壁的余温。“胃内容物也会因为高温分解。法医根本无法推断准确的死亡时间。”
王虎插嘴。“那不就是个死局？监控查了。天台的监控探头一周前就坏了。物业说报修了还没人来弄。这凶手会隐身不成？”
秦明看着王虎。眼神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李凯。”
“在！”李凯赶紧站直身体。
“去查国贸大厦近三天晚上的电表读数。十吨水加热到八十度以上并保温。耗电量极其巨大。找出异常的峰值用电时间段。”秦明语速飞快，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那就是凶手接通加热棒的时间。”
李凯立刻在平板上记录。
秦明继续下达指令。“赵队。把水抽干。我要看水箱底部。”
“抽干？”赵立国愣了一下。“十吨水。底下还连着大楼的管网。这工程量可不小。”
“截断主管道。调两台消防泵从上面抽。”秦明不容置疑。“凶手把尸体弄上来。不可能扛着一个大活人爬三十八楼。死者一定是在别的楼层被杀。或者被迷晕。装在某种容器里运上来的。”
他顿了一下。盯着水箱的接缝处。
“水箱底部有沉淀物。煮熟的尸体在翻滚中会掉落东西。马上抽水。我没时间等自然排放。”
消防队在二十分钟后赶到。两台大功率抽水泵轰鸣。粗大的水管顺着大楼外墙排水。
天台上的水汽越来越重。像下了一场闷热的雾。
下午一点。水箱见底。
尸体被法医小心翼翼地用网兜捞了出来。放在黑色的停尸袋上。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混合着肉香弥漫开来。李凯又跑到一边去干呕了。
秦明戴上双层医用手套。套上防毒面罩。直接跨进水箱底部。
不锈钢底部结了一层厚厚的水垢和发黄的油脂。极其湿滑。
他蹲下身。拿强光手电贴着地面平射。
用长柄镊子在黏稠的残渣里一点点翻找。动作稳健得可怕。像在自家餐桌上挑刺。
十分钟后。秦明站了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物证袋。
袋子里装了两样东西。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不规则碎片。和一枚已经被煮得有些变形的白色硅胶假体。
王虎凑过去看了一眼。皱起眉头。“这啥玩意儿？隆胸的硅胶？”
“死者做过面部整形。这是垫下巴的膨体硅胶。上面有极其微小的医疗器械出厂钢印编号。”秦明把物证袋递给旁边的法医老刘。“去查这个编号的供货医院和患者名单。确认死者身份。”
他又指着那块黑色碎片。
“聚碳酸酯材质。常用于高档拉杆箱的外壳。边缘有极其粗暴的剪切断裂痕迹。”
秦明走出水箱。摘下面罩。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
“凶手是把死者装进行李箱里带上天台的。为了把尸体塞进直径只有六十厘米的水箱检修口，他用某种工具切开了行李箱。碎片掉进了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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