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建国。
“林娜死之前。有没有把那个U盘藏起来？除了公司电脑。她平时喜欢把重要东西放在哪？”
魏建国拼命摇头。“没。娜娜很精明。她连我都防着。她不可能把那么重要的东西带在身上。”
线索似乎又卡住了。主机被拿走了。U盘下落不明。凶手“剃刀”像个隐形人一样消失了。
秦明走出接待室。赵立国等在走廊里。递过去一根烟。秦明没接。
“秦顾问。这案子扯上跨国洗钱集团了。水太深。我们重案组……”
“洗钱是经侦的事。我只管命案。”秦明打断了他。“凶手拿走了主机。但他不一定拿到了那个U盘。如果他拿到了。他完全不需要把林娜的尸体带上天台煮熟。”
赵立国愣住。“什么意思？”
“林娜被电晕装进行李箱。到了天台。凶手把她弄进水箱煮。只是为了毁尸灭迹？”秦明眼神极冷。“不对。如果只是为了毁尸。把装尸体的箱子拉走。随便找个荒山埋了，或者沉进江里。远比在三十八楼接高压电煮尸要安全得多。”
对啊。王虎在旁边听得直拍大腿。
“那他费这么大劲煮尸体干嘛？”
秦明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玻璃倒映着他冷漠的脸。
“因为U盘。被林娜吞进肚子里了。”秦明吐字如冰。“凶手在办公室没找到U盘。他知道林娜吞了。但他不能在国贸大厦里把人开膛破肚。血迹根本清理不干净。他必须找一个能彻底溶解皮肉、只留下硬物的地方。”
高温。沸水。
水箱就是一个天然的高压反应釜。皮肉全部煮烂。塑料包装的U盘或者某种耐高温存储器。就会掉落在水箱底部。
“李凯！”秦明猛地转身。
“在！”
“水箱底部抽出来的那些残渣。法医科筛完了没有？”
“老刘还在弄。那味道太大了。大家戴着三层口罩都顶不住。”
“马上去法医科。把所有没融化的硬物。全部给我摊出来！”秦明大步往楼梯方向走去。
晚上十点。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
排风扇开到最大档。呼呼作响。味道还是散不出去。四个大号不锈钢托盘摆在台面上。里面全是国贸大厦水箱底部的过滤残渣。
法医老刘戴着防毒面罩。拿着镊子在黄褐色的黏稠物里扒拉。
秦明推门走进去。没戴口罩。他直接走到二号托盘前。从口袋里拿出一双新的医用橡胶手套。戴上。
王虎站在门外。死活不肯跨进门槛。他一只手捂着鼻子。一只手夹着烟。
“秦顾问。这堆烂肉渣里能翻出什么？真有U盘早被八十度的水煮爆了。”王虎瓮声瓮气地说。
秦明没理他。拿起一把长柄镊子。
残渣里有碎骨。烂布头。几枚发黑的硬币。还有融化的塑料碎片。
他翻得很细。动作频率极其稳定。
老刘直起腰。叹了口气。“秦顾问，这活不是人干的。大部分塑料外壳都化了。就算有U盘。里面的芯片也全废了。”
“林娜是个精明的财务。”秦明盯着托盘。“她敢拿两千万敲诈洗钱集团。就不会用随便买来的便宜U盘装保命的东西。”
他手里的镊子突然停住。
在一团糊状的组织残留物中间。有一小块反光。
秦明用镊子尖挑开外面的残渣。夹起那个东西。在旁边的生理盐水盆里涮了一下。
一个银灰色的金属圆柱体。比小拇指指甲盖大一点。两端是半圆形的。表面没有任何烧灼变形的痕迹。
“医用钛合金胶囊。”秦明把它放在干净的纱布上。“常用于胃镜检查或者体内靶向给药的容器。耐高温。抗强酸腐蚀。”
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小型管钳。卡住胶囊两端。用力一拧。
咔哒。螺纹松开。
胶囊分成了两半。中间的防水橡胶圈完好无损。里面静静躺着一张黑色的TF存储卡。指甲盖大小。
干干爽爽。没进一滴水。
门外的王虎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睛瞪得溜圆。
“还真他妈在肚子里？”
秦明摘下手套。把存储卡装进物证袋。
“林娜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她把洗钱的账本存在卡里。装进钛合金胶囊吞进胃里。”秦明拿着袋子往外走。“去技术科。读数据。”
晚上十点半。网安中队办公室。
李凯把读卡器插进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加密窗口。需要输入十六位数字密码。
“完了。”李凯挠头。“不知道密码。强行破解这种高级别加密卡，程序会自动销毁里面的数据。秦顾问，这得找专家来弄。”
这加密。真够狠。林娜防备心极强。
秦明站在电脑前。看着那个跳动的输入框。
“下午查林娜的档案。”秦明开口。“她下巴那个硅胶假体的医疗出厂编号是多少。”
李凯赶紧翻开随身的笔记本。念出一串数字：“SZN-8839021-4475。”
秦明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去掉了英文字母和横杠。只输入数字。刚好十六位。
回车。
屏幕卡顿了一秒。
进度条瞬间读满。一个名为“铭泰贸易核心对账单”的Excel表格弹了出来。
开了。
王虎在一旁倒吸凉气。用自己整容假体的编号当密码。这女人真是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了保险箱。
表格里密密麻麻全是资金流向。日期、金额、转入账户、海外离岸公司的开户行。全是对公的黑账。
秦明拉动鼠标滑轮。直接拖到底部。
“这些海外账户归经侦管。看最后一列。”秦明指着屏幕。
表格最后一列。记录着每个月一笔固定支出的“安保维护费”。转入的是本地一家名为“东郊废金属回收站”的对公账户。收款人叫陈斌。
“陈斌。”赵立国念出这个名字。“这就是那个代号‘剃刀’的杀手？”
“不一定。”秦明盯着屏幕上的转账时间。“最后一次打款是九月六号。林娜敲诈魏建国的同一天。这笔钱是定金。”
秦明站直身体。转头看向赵立国。
“剃刀没拿到U盘。”秦明语速极快。“九月七号晚上他煮了尸体。水箱里的水要冷却到能伸手进去捞东西，至少需要二十四个小时。他本来打算九月九号凌晨去国贸大厦天台捞这个胶囊。”
但九月九号上午。物业老陈接到了温水投诉。报了警。
警方抽干了水。带走了残渣。
剃刀扑空了。
“他没拿到账本。上头的老板不会放过他。”秦明拿起桌上的白板笔。扔进笔筒里。“魏建国是唯一见过林娜敲诈的人。剃刀必须切断所有线索。”
赵立国脸色大变。“魏建国现在在哪？”
“市局对面的春风招待所。”王虎立刻回答。“我派了两个兄弟在走廊守着。他不敢跑。”
“两名普通警员。挡不住一个能绞杀保洁、潜入大厦的高级清道夫。”秦明抓起黑色的冲锋衣。大步往外走。“带上枪。去招待所。”
晚上十一点十五分。春风招待所。
雨又下起来了。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三楼的走廊灯光昏暗。红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魏建国住在308房间。
两名负责看守的警员坐在308对面的长椅上。打着哈欠。
楼道尽头的安全通道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带着消音器的改制格洛克手枪。雨水顺着雨衣下摆往下滴。没发出一丝声音。
他贴着墙根走。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距离两名警员还有十米。
电梯门突然“叮”的一声开了。
秦明第一个走出电梯。紧接着是拔枪在手的赵立国和王虎。
黑色雨衣人反应极快。瞬间调转枪口。对着电梯方向扣动扳机。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像两声沉闷的咳嗽。
子弹打在电梯门的金属框上。火星四溅。
“趴下！”赵立国大吼。把秦明往后一拽。
王虎直接顺势在地毯上一滚。双手举枪还击。砰！巨大的枪声在走廊里炸响。震得楼上的感应灯全亮了。
那两名看守警员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拔枪躲到掩体后面。
黑色雨衣人根本不恋战。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安全通道的楼梯跑去。速度快得像头猎豹。
“别让他跑了！”王虎从地上爬起来。拔腿狂追。
赵立国端着枪跟在后面。
秦明没有跑。他快步走到308房间门口。用力敲门。
“魏建国！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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