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川实业。雷海川。”赵立国咬着牙。“本市十大杰出企业家。年年给警局捐警车的慈善大亨。居然是跨国洗钱集团的老大。”
这背景。真够硬的。
秦明把笔记本合上。递给赵立国。
“命案结了。洗钱和抓人的事。归你们和经侦。”秦明转身往大厅外走。晨光打在他的冲锋衣上。透着一股子冷硬。
赵立国握紧笔记本。“放心。证据确凿。他捐再多警车也得吃枪子。”
三天后。下午两点。市局法医科办公室。
雷海川落网的新闻还在电视里播。洗钱网络被连根拔起。剃刀和林娜的水箱案正式封存。
秦明站在水池边。用纯净水冲洗着解剖刀。水流滑过刀刃。很亮。
门被猛地推开。
李凯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脸色煞白。
“秦顾问。出……出事了。”
秦明关掉水龙头。把解剖刀放进丝绒盒。没抬头。
“讲。”
“北郊垃圾处理厂。分拣工人在传送带上发现了一个黑色的行李袋。”李凯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里面……里面装了十几只右手。全是右手。防腐处理过的。像标本一样。”
王虎刚好拿着水杯走过来。听见这话，手一抖，热水洒了一裤裆。
“十几只右手？这他妈是杀了多少人？”王虎破口大骂。
秦明拿起桌上的黑色手套。套上。
拉链拉到冲锋衣最顶端。
“走。”
新案子。来了。
下午三点四十分。北郊垃圾处理厂。
天阴沉沉的。没风。几只绿头苍蝇在半空中嗡嗡乱飞。
警车停在垃圾山外围。秦明推开车门下来。一身黑色冲锋衣。手里提着那个常年不离身的金属勘查箱。脚底避开地上的暗绿色污水坑，走得极稳。
空气里混合着沼气、腐臭和劣质消毒水的味道。冲鼻子。李凯刚拉开车门，下车就干呕了一声。眼泪都憋出来了。
前方的垃圾传送带已经按了暂停。几个分拣工蹲在五六米外抽烟。脸色煞白。
赵立国带人拉起了警戒线。
秦明直接走向传送带。
一个黑色的劣质帆布袋敞着口。里面垫着一层厚厚的黄色工业塑料膜。一堆苍白的东西紧紧挤在一起，堆在塑料膜中间。
秦明戴上双层医用手套。套上防毒面罩。跨上踏板。
手伸进去。拿出一只。放在旁边铺开的无菌证物袋上。
第二只。第三只。
王虎站在下面，一只手死死捏着鼻子。“我的妈呀。这是屠宰场吗。”
数完。十三只。
全是手。右侧手腕以下的部分。
秦明蹲在证物袋前。拿起第一只断手。
“女。成年。切口在桡骨和尺骨远端。腕关节上方三厘米。”
他翻转手腕。死死盯着骨头的断面。断面上全是平行的细密锯痕。骨茬子参差不齐。
“木工带锯。”秦明放下。拿起第二只。“有生前反应。切口边缘有明显的皮下出血痕迹。活着锯下来的。”
赵立国听得头皮发麻。活生生锯断十几只手？
秦明继续检查。这些手指的皮肤严重发皱。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没有腐败的迹象。
“福尔马林浸泡过。浓度极高。肌肉组织已经完全硬化。”秦明摘下面罩。呼吸了一口满是酸臭的空气。面无表情。
“这么完整。会不会是医学院丢的标本？”王虎在旁边插了一句。
秦明看都没看他。“医学院的解剖标本，有统一的血管灌注孔。这十三只手，一条人工切开的灌注血管都没有。纯粹的物理浸泡防腐。切口粗暴。”
他站起身。脱下手套。
“把那辆清运车的司机叫来。”
垃圾车司机叫老刘。五十多岁。站在秦明面前的时候，两腿直打哆嗦。
“警官。我今天上午跑了四个中转站。城东两个，城北两个。几十个大垃圾桶，机械臂直接倒进车厢里。我真不知道这破袋子是从哪个桶里出来的啊。”老刘急得直拍大腿。
秦明盯着那个敞口的帆布袋。
“袋子表面干爽。没有沾染底层的陈旧垃圾渗滤液。袋口的拉链只拉了一半。如果是从深层翻出来的，里头早就塞满其他垃圾了。”秦明语速很快。像锋利的刀片刮过。“这是最上层的新鲜垃圾。查老刘今天去的最末一个中转站。”
李凯赶紧翻记录。“最后一家。城北红星路中转站。上午十一点清空的。”
赵立国马上挥手。“图侦组。调红星路周边监控。把丢袋子的人揪出来！”
下午五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排风扇全开。十三只断手在不锈钢台面上一字排开。场面极其诡异。
秦明穿着白大褂。戴着护目镜。
福尔马林让指腹严重萎缩，像干瘪的橘子皮。指纹全糊在一起。
“李凯。五毫升注射器。生理盐水。”秦明伸手。
李凯赶紧拆开无菌包装递过去。
针头精准地刺入第一只手的指尖皮下。推注。
干瘪的指腹在盐水的填充下，慢慢鼓胀起来。恢复了生前的饱满度。
秦明拿起油墨滚轮。均匀涂抹在指腹上。按压在白纸上。纹路清晰。
一套动作熟练得可怕。没一句废话。
足足花了一个半小时。十三只手的指纹全部提取完毕。
“送技侦。跑失踪人口数据库。”秦明把注射器扔进医疗废物桶。脱下手套。
晚上九点。重案组办公室。
比对结果出来了。十三只手里，比中三个。
李凯把档案打印出来。贴在白板上。
一号。女。陈静。24岁。美甲师。两年前失踪。
二号。男。周宇。32岁。钟表维修工。一年半前失踪。
三号。女。林雅。28岁。钢琴老师。八个月前失踪。
王虎叼着一根没点火的烟。眉头拧成个疙瘩。“三个人。没交集。不同区。不同职业。这他妈怎么查？”
“有交集。”秦明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白板笔。
笔尖停住。猛地指向白板上的职业栏。
“美甲。修表。弹钢琴。”秦明声音极冷。“高度的指尖灵活性。手部神经和肌肉发育远超常人。”
他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我验过那十三只手。没有一只干过重体力活。没有风吹日晒的皲裂。手指修长，骨节匀称。凶手有极其严重的病态收藏癖。”
秦明转过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的几个人。
“他专门猎杀手部完美、或者有特殊技能的人。他在把人当猎物。”
赵立国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一截。“这是一个潜伏了多年的连环杀手。而且这只是冰山一角。尸体呢？剩下的十几具尸体在哪？”
“福尔马林池。”秦明把笔插回笔筒。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三只手。意味着十三具尸体。他锯下手作为战利品。剩下的尸块必须处理。但他需要一个极大的空间来存放福尔马林溶液，用来泡这些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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