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马林池。”秦明把笔插回笔筒。发出清脆的响声。
“十三只手。意味着十三具尸体。他锯下手作为战利品。剩下的尸块必须处理。但他需要一个极大的空间来存放福尔马林溶液，用来泡这些断手。”
李凯在旁边咽了口唾沫。“那他为什么突然把这些收藏品全扔了？”
“存放地暴露了。或者他要搬家。”秦明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他带不走这些泡在液体里的标本。只能用塑料膜裹紧，当成垃圾抛弃。”
他看向李凯。下达指令。字字清晰。
“查本市近三个月内，面临拆迁、转让或者突发火灾的废旧厂房、私人地下室。特别是曾经有化工产品存储资质的地方。他买这么大量的福尔马林，需要固定渠道。”
王虎把烟拿下来。这回没反驳。这逻辑太硬了。根本找不出破绽。
“红星路中转站的监控查得怎么样了？”秦明转头问赵立国。
赵立国立刻调出平板上的视频。“查到了。早上五点四十分。天还没亮。一个穿着宽大雨衣的人，骑着一辆没牌照的电动三轮车。把这个黑袋子扔进了垃圾桶。”
监控画面很模糊。雨衣把那人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脸。看不清身形。
扔完袋子。三轮车拐进了一条没监控的背街小巷。消失了。
雨衣。反侦察。老套路了。
秦明走到窗前。外面的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打在玻璃上。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看到全市过去五年内，所有符合‘手部特殊技能’的失踪人口大名单。”秦明看着窗外的夜色。
早上八点。市局会议室。
桌上堆着十几份牛皮纸袋。空调出风口呼呼作响。没人在意这点噪音。李凯顶着两个黑眼圈。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赵立国坐在长桌尽头。抽烟。烟灰缸里已经塞了三个烟头。
秦明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杯纯净水。没喝。盯着白板。
“秦顾问。筛出来了。”李凯按了下回车键。把汇总表格投屏到白板上。“五年内全市报失踪的。符合‘手部特殊技能’的。一共四十二个。”
秦明放下水杯。“剔除三十五岁以上的。剔除有重体力劳动史的。剔除病历上有骨关节炎和严重皮肤病的。”
李凯赶紧操作。鼠标点了几下。
“剩十六个。”
秦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白板笔。直接在投屏上划掉了三个名字。
“这三个。一个断过小指。两个在失踪前出过严重车祸，手部有钢钉。”秦明声音毫无起伏。“不符合凶手的病态审美。他只要完美的艺术品。剩下十三个。刚好对上十三只手。”
他把笔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查这十三个人的交集。账单。出行记录。就医记录。”
这活量太大。李凯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始查。键盘声在屋里响成一片。
十分钟后。门被猛地推开。
王虎大步跨进来。带进来一股子煎饼果子的葱花味。他把一份协查通报拍在桌上。
“老子跑了半宿。全市有重型木工带锯，还大量进购福尔马林的。就一家。”王虎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大口。“南郊。远大防腐木加工厂。”
他抹了把嘴。
“这厂子半个月前仓库走火。烧了一大半。这几天正停业整顿，等保险公司理赔呢。”
起火。停业。
时间线完全咬合。这就对上了。
“十三个人。不同区。不同职业。为什么会去防腐木厂？”赵立国眉头拧紧。
李凯盯着电脑屏幕。突然喊了一声。“查到了！交集！这十三个人，在失踪前的一个月内，都有过一笔相同的信用卡支出。收款方是‘远大木业线下体验馆’。他们都买过这家的定制实木家具！”
木雕。定制家具。防腐木。
一条完整的猎杀链条浮出水面。
秦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
“走。去厂里。”
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上午十点。南郊远大防腐木加工厂。
厂区极大。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几栋厂房的外墙被熏得漆黑。地上全是发黑的泥水和烂木头。
警戒线拉在烧毁的仓库外围。里面空无一人。
秦明提着黑色的勘查箱。直接跨过警戒线。脚底避开每一个水坑。
“这味儿太冲了。”王虎捂着鼻子。闷声闷气。“消防水把现场冲得乱七八糟。这还能查出个啥。”
没人理他。
秦明径直走向未被烧毁的二号车间。门锁着。
他看了一眼门锁上的铜锈。指腹在锁眼边缘摸了一下。
“昨天有人开过这把锁。”秦明退后半步。“砸开。”
王虎从腰后拔出战术破窗锤。咣当两下。锁头掉在地上。
推开大铁门。里面光线极暗。是一间巨大的木材加工车间。到处是木屑和半成品的实木柱子。
秦明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在车间里扫射。
最终停在车间尽头的一个铁皮隔间上。
那是一间独立的封闭式防尘室。通常用来给高档家具喷漆。
秦明走过去。拉开防尘室的推拉门。
一股极其浓烈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油漆味。是福尔马林。被大火的焦糊味掩盖了很久，在这里却浓郁得化不开。
李凯直接捂着嘴跑到车间外面去干呕了。
防尘室正中间。停着一台重型木工带锯机。锯条极宽。齿峰锋利。
机器表面被擦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一根木屑都没有。
旁边靠墙的位置，放着三个巨大的玻璃钢水槽。里面的液体已经被抽干了。但水槽内壁和底部，结着一层白色的粉末状结晶。
“福尔马林挥发残留。”秦明戴上双层医用手套。走到带锯机前。
他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喷壶。里面装的是鲁米诺试剂。
“关手电。”秦明下令。
车间里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滋。滋。
喷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细密的水雾均匀地喷洒在带锯机的工作台面和下方的金属底座上。
五秒钟后。
幽蓝色的荧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不是几滴。是一大片。呈放射状的喷溅血迹。顺着锯条的缝隙，一直蔓延到底座的死角。甚至旁边的墙壁上，也有大片擦拭过的荧光痕迹。
宛如地狱的涂鸦。
王虎在黑暗中倒吸了一口凉气。“我的亲娘。这孙子是在这把活人的手给锯下来的啊。这出血量。”
“开灯。”
手电筒的光再次亮起。荧光瞬间消失。
秦明蹲在带锯机的底座旁边。这里的缝隙太窄，抹布擦不到。
他拿出一把极细的镊子。探进底座的散热栅格里。夹出了一小团混合着机油的污垢。
污垢里。夹杂着几块细小的白色碎渣。还有一小片半透明的东西。
放进证物袋。
“骨渣。以及涂了透明底油的美甲残片。”秦明站起身。脱下手套。“一号死者陈静，是个美甲师。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证据确凿。这厂子就是屠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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