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渣。以及涂了透明底油的美甲残片。”秦明站起身。脱下手套。“一号死者陈静，是个美甲师。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证据确凿。这厂子就是屠宰场。
赵立国走进来。脸色铁青。“凶手把十三只手当垃圾扔了。那十三具尸体呢？这么大的目标。他不可能凭空变没。”
王虎指着外面烧焦的仓库。“会不会趁着半个月前那场大火。连木头带尸体一起烧了？”
“不会。”秦明毫不迟疑地否定。“法医病态心理学。连环杀手如果把受害者当成艺术品，绝不会轻易毁掉躯干。大火是意外。打乱了他的步骤。”
他转身。走到那三个玻璃钢水槽旁边。
手电筒的光打在水槽旁边的地面上。
满地都是厚厚的木屑。但这层木屑上，有几道极宽的、平行的压痕。一直延伸到防尘室的门口。
“液压叉车的轮胎印。”秦明顺着压痕往外走。“他在大火之后。连夜把尸体转移了。用叉车。”
秦明走到车间外面。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实木半成品。
“他是个防腐木加工老板。懂木材。懂防腐。也懂解剖。”秦明看着赵立国。声音冷得像冰。“他把手锯下来泡在水槽里欣赏。那剩下的躯干，放在哪里最安全？最不容易腐烂发臭？”
赵立国愣住了。顺着秦明的目光。看向那些粗大的实木柱子。
“你的意思是……”
“防腐木。掏空。灌注树脂或者高浓度防腐剂。把尸体封死在里面。”秦明盯着一根直径足有半米的圆木。“做成定制家具。或者承重柱。光明正大地运出去。”
这太疯狂了。
王虎听得头皮都快炸开了。“把人封在家具里？卖给别人？这他妈是人干的事吗！”
“查。”秦明转身。看着李凯。“马上查远大木业近半个月内。所有的大件实木家具出库单。特别是那些体积庞大、重量异常的整体实木沙发、立柜和承重柱。”
李凯赶紧拿出平板，连上内网。“这厂子的系统被烧了一半。我得找经侦那边调税务和物流的底单。”
“动作快。”秦明提着箱子往外走。
中午十二点半。市局刑侦大队。
外卖送来了。没人吃。全堆在茶几上。
李凯急得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啪啪响。
“查出来了！”李凯猛地站起来。把一份打印好的物流清单递给赵立国。“半个月前。起火后的第三天。远大木业连夜发了一批大件货。一共十三个巨型实木展柜。收货方是一家新开的私人艺术博物馆。叫‘森罗’。”
十三个展柜。刚好对应十三具尸体。
秦明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那支黑色的白板笔。
“森罗博物馆在哪。”
“西区。盘山公路半山腰。”李凯看着地址。“是个独栋的别墅改建的。老板叫林森。也就是远大木业的法人代表。”
自己把尸体封进木箱。运到自己开的私人博物馆里。
当成展品。
这心理素质和变态程度。简直令人发指。
“抓人。”王虎一把抄起桌上的车钥匙。咔哒一声拔出配枪检查弹匣。“老子今天非把这变态的皮给扒了不可！”
“等等。”秦明突然开口。笔尖停在半空。
王虎急了。“还等什么？地址都有了。去晚了他又跑了！”
“今天星期几。”秦明问。
“星期五啊。怎么了？”李凯回答。
“森罗博物馆。开馆了吗。”秦明看着李凯。眼神锐利。
李凯赶紧用手机搜了一下。“网页上写着。今天下午两点。正式对外开放试营业。还邀请了不少本市的艺术圈名流去参观。”
现在是一点十五分。
赵立国脸色大变。“他在办展览。展出那些装了尸体的实木柜子！”
这简直是对警方的公然挑衅。
“如果只是展览。他没必要把十三只手扔进垃圾中转站。”秦明站起身。穿上那件仿佛长在身上的黑色冲锋衣。“他扔掉标本。说明他准备彻底舍弃过去的身份。今天下午的开馆仪式。不是展览。”
秦明往门外走。脚步极快。
“是他的谢幕演出。带上特警。快。”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盘山公路。
警车轮胎死死咬着柏油路面。急转弯。焦糊味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赵立国猛打方向盘。车身剧烈倾斜。这车开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李凯在后排死死抓着安全带。脸色发青。
秦明坐在副驾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没说话。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的勘查箱。
一点五十分。两辆特警防暴车和四辆警车一个急刹。停在半山腰。
森罗博物馆的外观像个巨大的黑色棺材。全封闭式建筑。大门口铺着红地毯。两侧停满迈巴赫和保时捷。穿着黑西服的保安戴着耳麦。来回巡视。
几个保安看到全副武装的特警冲下车。愣住了。刚想上前阻拦。
王虎直接一把推开走在最前面的保安。“警察办案。滚一边去。”
大门被粗暴地推开。
冷气极度充足。里面放着舒缓的古典交响乐。大厅挑高足有十米。没有窗户。全靠顶部的聚光灯打照明。几十个穿着晚礼服和定制西装的名流端着香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场地正中央。按环形阵列摆放着十三个巨型红木展柜。
每一根柱子足有两米高。直径半米。表面刷着极其油亮的暗红色清漆。灯光打在上面。透着一股子诡异的血色。
林森站在最中间。穿着燕尾服。手里举着高脚杯。
他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在对着麦克风讲话。
“诸位。这套名为‘十三重奏’的实木雕塑。是我这半生心血的结晶。它们不仅是木头。它们有灵魂。有……”
话音未落。
秦明径直穿过人群。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作响。
他没出示证件。没拔枪。直接走到那一圈红木展柜前。停下脚步。
赵立国一挥手。特警迅速散开。把所有出入口全部封死。
“清场。”秦明看着赵立国。吐出两个字。
大厅里瞬间炸了锅。名流们乱作一团。尖叫声和质问声混在一起。高脚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特警举着防暴盾牌。硬生生把这群人往大门外赶。
林森没有跑。他甚至没动。
他放下手里的高脚杯。看着秦明。表情极其平淡。
“警官。你们闯进我的私人领地。破坏我的开馆仪式。这很粗鲁。”林森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领结。
秦明根本没搭理他。
他戴上双层医用手套。走到标着“二号”的红木展柜前。屈起手指。在木头表面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很闷。里面不是实心的木材。
秦明把脸贴近木头表面。鼻子抽动了一下。
油漆味很重。但盖不住底下那股挥发出来的化学防腐剂和环氧树脂的味道。真够刺鼻的。这味道太熟悉了。
“王虎。”秦明后退半步。“电锯。”
特警队带了重型破拆设备。王虎一把接过液压电锯。大步走过来。
林森终于变了脸色。往前跨了一步。“住手！这是艺术品！价值千万！”
两名特警直接扑上去。一左一右把林森按倒在地。死死压住他的肩膀。
“锯开。”秦明指着红木展柜的中段。
王虎拉响马达。轰隆隆！巨大的噪音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麻。
锋利的锯条狠狠切进暗红色的木头里。
木屑狂飞。火星四溅。
锯进去大概五厘米。阻力突然变小。木头内部被掏空了。
“停。”秦明喊了一声。
王虎松开扳机。电锯停转。
秦明从勘查箱里抽出一根一米长的全钢撬棍。顺着锯开的缝隙。狠狠插进去。双手握住。用力往下压。
咔嚓！
一大块弧形的实木板被硬生生撬了下来。砸在地上。
一股极其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尸臭的味道。瞬间如同炸弹般在大厅里爆开。几个还没来得及撤出去的宾客闻到这味道。直接跪在地上。疯狂呕吐。
红木展柜的内部。全被淡黄色的半透明环氧树脂填满了。
树脂中央。封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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