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木展柜的内部。全被淡黄色的半透明环氧树脂填满了。
树脂中央。封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蜷缩着身体。头发漂浮在固化的树脂里。皮肤被防腐剂泡得呈现出病态的惨白。她的腹部有一道长长的缝合线。内脏被掏空了。
最刺眼的是她的右手。
手腕以下的部分。空空荡荡。切口平整。
就这么被活生生做成了琥珀。
王虎看了一眼。猛地转过头。干呕了一声。连退三步。这画面太邪性了。
赵立国握着枪的手全是汗。“十三个人。全在这里。”
秦明面无表情。扔掉手里的撬棍。
他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林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陈静。周宇。林雅。”秦明念出三个名字。声音比大厅里的冷气还要冰人。“你把他们的右手锯下来。泡在水槽里当标本。然后把剩下的躯壳掏空内脏。封进树脂里充当柱子的内芯。”
林森脸贴着冰冷的大理石。不仅没害怕。反而笑了起来。笑得很神经质。
“他们是完美的。你们不懂。那些手才是灵魂。躯壳不过是底座。我给了他们永生。”林森死死盯着那个被切开的展柜。眼神狂热。
“你不是神。你只是个变态的连环杀人犯。”秦明脱下手套。扔在林森的脸边。“带走。”
案子结了。
十三具尸体。全部从展柜里剥离。林森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远大防腐木厂连环杀人案彻底告破。
这案子太大。市局忙了整整三天。写报告。走流程。移交检察院。
第四天早上。市局重案组办公室。
李凯趴在桌子上补觉。呼噜声震天响。
王虎叼着一根牙签。正对着电脑屏幕斗地主。
秦明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块麂皮。正在极其耐心地擦拭一把十一号手术刀。动作很慢。没有任何多余的杂念。
赵立国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脸色不太好看。
王虎一看这架势。赶紧把游戏关了。吐掉牙签。
“赵队。别告诉我又有命案了。兄弟们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王虎叫苦连天。
赵立国没理他。直接看向秦明。
“秦顾问。西区建设路十字路口。出车祸了。”
秦明手里的动作没停。“交警大队的事。找我干什么。”
“一辆渣土车失控。侧翻。把一辆黑色丰田轿车压扁了。车里一男一女。全被压成了肉泥。”赵立国深吸了一口气。“交警本来在清理现场。法医科老刘过去验尸。”
秦明把手术刀放进丝绒盒。盖上。抬头。
“老刘怎么说。”
“老刘说。车虽然被压扁了。但那具男尸的脖子上。有一道极深的横向切口。”赵立国盯着秦明的眼睛。“在渣土车压上去之前。那男的就已经被人割喉了。”
这不是车祸。这是谋杀伪装现场。
秦明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底。
“李凯。起来。”秦明喊了一声。
李凯猛地惊醒。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在！秦顾问！”
“拿勘查箱。走。”
半小时后。西区建设路十字路口。
路面上一片狼藉。几十吨重的渣土撒了一地。一辆黄色的重型渣土车侧翻在路边。底下压着一堆废铁。那就是那辆黑色丰田。
交警拉起了长长的警戒线。外面围了几百个看热闹的群众。
秦明提着箱子钻进警戒线。
老刘正蹲在被切割开的驾驶室残骸旁边。满头是汗。
“秦顾问。你来看看。”老刘指着里面。“太惨了。骨头全碎了。但这伤口绝对不对劲。”
秦明戴上手套。趴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探半个身子进变形的车厢。
男死者的头几乎被压进了胸腔里。到处都是血。
秦明拿出一把长柄镊子。小心翼翼地挑开死者颈部的一块烂肉。
“切口边缘平滑。深达颈椎骨。颈动脉和气管完全断裂。”秦明声音极稳。“没有生活反应。周围没有大量的喷溅血迹。”
这刀够准的。
他退出来。脱掉一只手套。看着赵立国。
“老刘说得对。渣土车压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至少半个小时。血液循环停止。所以颈动脉没有出现大出血。”
王虎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半个小时前就死了？死人怎么开车？”
秦明没有回答。他绕着那堆废铁走了一圈。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
“驾驶座座椅完全后推。死者脚上没有穿鞋。脚掌离刹车踏板有十厘米的距离。”秦明指着变形的车门下方。“这辆车。不是他在开。是被某种外力推到路口。刚好被侧翻的渣土车压住。”
这也太巧了。巧得像精心计算过的剧本。
“查这辆丰田车的行车记录仪。找到没有。”秦明转头问交警。
交警大队长跑过来。摇了摇头。
“秦顾问。内存卡不见了。我们在车里找了半天。卡槽是空的。”
被人拔走了。
秦明走到侧翻的渣土车旁边。看了一眼驾驶室。
“渣土车司机呢。”
“重伤昏迷。送市一院抢救了。”赵立国回答。
秦明蹲下身。看着满地的渣土。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土里有一股很淡的柴油味。
“去查渣土车的刹车油管。”秦明站起来。拍掉手上的土。“被人剪断过。这不是意外事故。”
李凯拿着平板查到了车牌信息。跑过来。
“赵队，秦顾问。死者身份确认了。男的叫李建国。市建委审批科的副科长。女的叫张丽。是长河建筑集团的财务总监。”
官商勾结。被灭口了。
秦明拿过平板看了一眼。没废话。
“调取这个路口周边五个街区的所有天眼监控。往前倒推一个小时。”秦明语速飞快。“凶手把死人的车推出来当靶子。他在附近一定有一个隐蔽的控制点。”
新一轮的猎杀游戏。开局了。
下午三点。市交警支队图侦室。
空调开到十六度。排风扇呼呼响。墙上几十块大屏幕同时播放着不同路口的监控录像。屋里只有鼠标和键盘的敲击声。
李凯盯着七号屏幕。眼睛熬得通红。他在倒查那辆黑色丰田轿车的轨迹。
秦明站在他身后。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没说话。
王虎在旁边烦躁地嚼着口香糖。交警大队不让抽烟。他憋得难受。“这五个街区的探头加起来有一百多个。这得查到猴年马月去。那渣土车司机还没醒吗？”
“医生说重度脑震荡。没个两三天醒不了。”赵立国看着平板上的卷宗。“刹车油管切口很平整。液压钳剪的。人为破坏没跑了。”
秦明充耳不闻。视线死死锁在七号屏幕上。
“停。放大左上角。”秦明突然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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