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过去几个小时了。人早跑没影了。这破车擦得比老子的脸都干净。连个指纹都没留下。”王虎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秦明径直走到推车前。戴上手套。
他没看推车的把手。直接蹲下身。检查推车的四个万向轮。
手电筒的强光贴着地面平射。
四个轮子上，沾满了医院地下室那种灰白色的环氧树脂地坪漆粉末。
但在右前轮的轴承缝隙里。卡着一点暗红色的泥土。
秦明拿出一把小号镊子。小心翼翼地把那点泥土剔出来。放进玻璃培养皿。
“红壤。”秦明站起身。脱下右手手套。“本市属于冲击平原。土壤以黄褐色粘土为主。这种酸性红壤，只存在于南郊的几座荒山上。或者某些特殊的园林绿化基地。”
他看着赵立国。
“凶手推车之前。去过这种地方。踩了泥。带进了医院。”
赵立国精神一振。“范围缩小了。我马上让图侦查南郊方向的监控。”
“不够。”秦明打断他。语速飞快。“红壤太广泛。李凯。马上联系植物研究所。化验这块泥土里的花粉和孢子残留。我要知道这块泥土具体来自哪种植物的根部。”
李凯拿着培养皿就往外跑。
晚上九点。市局法医中心化验室。
离心机嗡嗡作响。秦明站在操作台前。看着显微镜下的玻片。
门被猛地推开。
李凯拿着一份传真跑进来。气喘吁吁。
“秦顾问。植物研究所出结果了。泥土里含有极其高浓度的‘金花茶’花粉残留。这是一种极其珍贵的山茶科植物。对土壤酸碱度要求极高。全市只有一家地方大面积种植。”
秦明离开显微镜。“哪家。”
“南郊。锦绣私人园林山庄。”李凯念出地名。“老板叫周正天。是个身价十几亿的古董收藏家。”
收藏家。刺青。人皮。
逻辑链条咬合了。
“周正天。”王虎在旁边砸吧了一下嘴。“这名字我熟。这老小子去年还办过一个地下黑市拍卖会。卖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邪性玩意儿。难道是他雇人去停尸房剥皮？”
秦明没有回答。他脱下白大褂。换上冲锋衣。
“去山庄。”
晚上十点半。南郊。锦绣私人园林山庄。
铁门紧闭。高墙上拉着通电的铁丝网。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安牵着两头凶悍的杜宾犬在墙内巡逻。
赵立国没有按门铃。他一挥手。四名特警直接用液压钳剪断了门锁的液压杆。
咣当一声巨响。铁门被暴力推开。
“警察！全都不许动！”王虎举着枪。大步跨进去。
保安愣了一下。没敢放狗。乖乖举起手。
这是一座极其奢华的中式园林。假山流水。亭台楼阁。正中央是一栋巨大的三层仿古别墅。
秦明提着勘查箱。直接越过那些保安。走向别墅大门。
大门没锁。推开。
里面灯火通明。装修极其讲究。满墙的红木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瓷器和青铜器。
周正天穿着一身真丝太极服。正坐在一楼大厅的茶海前泡茶。
他五十多岁。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看到全副武装的警察冲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赵队长。这么晚带人闯进我家。有何贵干啊？”周正天端起紫砂小茶杯。抿了一口。
赵立国冷冷看着他。“今天下午。市医院停尸房发生了一起恶性毁坏尸体案。一具带有特殊刺青的男尸被完全剥皮。周老板。你的嫌疑很大。”
周正天笑了。放下茶杯。
“剥皮？这太野蛮了。我周某人是个生意人。只玩风雅的古董。那种血呼啦嚓的东西。我嫌脏。”
王虎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茶海上。震得茶水四溅。
“少他妈装蒜！你鞋底的泥都留在医院推车上了！搜！”
特警立刻散开。开始在别墅里翻箱倒柜。
秦明没有参与搜查。他站在大厅中央。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个角落。
空气里。除了淡淡的普洱茶香。还有一种极其细微的味道。
不是血腥味。
是一种化学合成的鞣制剂气味。用来软化皮革的。
秦明闭上眼睛。抽动了一下鼻子。确认气味的来源。
他睁开眼。径直走向大厅左侧的一扇雕花木门。
“这门后是什么。”秦明指着木门。声音毫无温度。
周正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正常。“我的私人恒温酒窖。里面都是些上了年份的红酒。警官要是口渴。我可以送你两瓶。”
秦明没理他。推开木门。
一股浓烈的冷气夹杂着化学药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没有红酒。
只有一排排不锈钢的金属架子。架子上挂着各种处理过的动物皮毛。老虎、雪豹、甚至还有极其罕见的野生大熊猫的皮。
这就是个非法的野生动物标本库。
但秦明的目光。没有在这些动物皮上停留。
他直接走到地下室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的玻璃缸前。
缸里装满了淡黄色的防腐固定液。
一张完整的人皮。正漂浮在液体中央。
背部那幅“九龙拉棺”的刺青。在液体的浸泡下。显得栩栩如生。极其诡异。龙的鳞片甚至随着液体的波动在微微颤抖。就像活过来了一样。
王虎跟进来。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凉气。
“抓了个现行。周正天。你还有什么话可说！”王虎拔出手铐。
周正天站在地下室门口。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皮是我买的。我只是个买家。”周正天看着那张皮。眼神里透着狂热的欣赏。“卖家说。这是绝世孤品。我花了五百万。今天晚上刚送到。”
秦明转过身。看着周正天。
“卖家是谁。”
“不知道。黑市上的规矩。不见面。不问底细。加密货币交易。货是同城快递送来的。放在山庄外面的储物柜里。”周正天极其冷静地回答。
线索。似乎又断了。
凶手极其狡猾。剥皮。防腐。送货。一气呵成。连买家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秦明走到玻璃缸前。戴上手套。
他没管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人皮。而是拿出手电筒。照向玻璃缸的边缘。
在缸沿的不锈钢包边上。贴着一张极其微小的白色标签。
秦明用镊子把标签夹下来。放进透明证物袋。
标签上印着一行小字：南区废旧肉联厂。三号冷库。资产编号0047。
秦明把证物袋举起来。在灯光下看了一眼。
“他不仅是个剥皮工。他还是个屠夫。”秦明脱下手套。扔在地上。“赵队。留两个人抓周正天。剩下的人。跟我去肉联厂。”
真正的屠宰场。大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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