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点四十分。南区废旧肉联厂。
三辆警车停在生锈的大铁门外。没拉警笛。夜风卷着地上的破塑料袋哗啦作响。
王虎拎着一把大号断线钳走过去。咔嚓。拇指粗的铁链断成两截。掉在水泥地上。
铁门被粗暴地推开。厂区面积极大。到处是塌了一半的红砖房和长满杂草的水泥空地。
李凯拿着平板电脑核对厂区平面图。“三号冷库在最北边。挨着以前的生猪屠宰车间。”
秦明提着黑色的勘查箱。走在最前面。脚步极快。避开地上的积水坑。
越往北走。空气里那股陈年的腥臭味越重。三号冷库是一栋独立的彩钢瓦建筑。外墙的保温层已经剥落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泡沫板。
秦明突然停住脚步。抬头看。
建筑侧面。一个老式的工业排风扇正在缓慢转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有电。废弃了三年的厂子。三号冷库的电表却在跑。
赵立国立刻拔出配枪。贴在厚重的隔温门边。门没锁。用力一拉。
极寒的冷气喷涌而出。白雾散去。里面亮着刺眼的无影灯。
大厅正中央。摆着一张三米长的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到处是喷溅的血迹。还没完全干透。
旁边是一排四个巨大的玻璃钢水槽。里面翻滚着浑浊的化学液体。脱脂。鞣制。定型。这就是那个地下制皮作坊。
王虎举着枪在冷库里快速绕了一圈。“没人。跑了。”
这孙子溜得真快。属泥鳅的。
秦明走进冷库。没戴口罩。直接戴上双层医用橡胶手套。
他走到解剖台前。台面上除了血。还有一团被随手扔掉的烂肉。是人类的皮下脂肪和筋膜组织。
“新鲜的。从张大发身上剔下来的废料。”秦明用镊子拨弄了一下那团烂肉。“他在这里完成了人皮的最后剥离和初步脱脂。然后装箱。卖给了周正天。”
秦明转身。看向靠墙的工具架。
上面挂着一排极其夸张的刀具。从重型砍骨刀、剔骨尖刀。到极其精细的医用柳叶刀、组织剪。按大小排列得严丝合缝。
强迫症。极度的病态整洁。
秦明目光扫过刀架。中间空了一个位置。
“少了一把十二号半弯手术刀。”秦明指着空位。“常用于耳鼻喉科。或者精细的动物皮毛剥离。他随身带走了。”
他蹲下身。检查解剖台下方的地面。
地面刚被高压水枪冲洗过。大部分痕迹都被破坏了。
但在不锈钢台腿和地砖的接缝死角处。卡着几颗淡蓝色的晶体。
秦明用镊子夹起一颗。放进证物袋。
“过硫酸氢钾复合盐。”秦明站起来。“一种极其强效的广谱消毒剂。常用于大型养殖场、屠宰场，或者动物检疫站。医院不用这个。味道太大。”
赵立国走过来。“这厂子以前就是肉联厂。地上有这东西不奇怪吧？”
“这厂子废弃三年了。”秦明把证物袋举到无影灯下。声音没有一丝温度。“这几颗晶体没有受潮溶解。边缘极其锋利。是最近几天刚撒在地上的。他自己带过来的。”
懂人体解剖。懂野生动物标本制作。鞋底带有高浓度兽用消毒剂。
嫌疑人的画像。开始露头了。
李凯在旁边记笔记。笔尖唰唰响。“秦顾问。那咱们现在排查全市的兽医和检疫站？”
“范围太大。”秦明走到那几个玻璃钢水槽前。低头看里面的液体。
液体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油脂。
他拿出一根长柄棉签。蘸了一点液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一股极其刺鼻的甲醛和丙酮混合气味。冲脑门。
但这股气味之下。还有一种非常特殊的植物香气。极淡。但极具穿透力。
秦明眉头微微一皱。这味道。不对劲。
“李凯。拿硅胶试管。提取液体样本。”秦明退后一步。
“是。”李凯赶紧上前操作。
王虎在冷库角落里转悠。突然喊了一声。“卧槽！赵队。秦顾问。你们快过来看这儿！”
秦明转头。走过去。
冷库最深处。有一个巨大的工业冰柜。顶开门的那种。
王虎刚把盖子掀开。寒气直冒。
里面没有碎肉。没有尸块。
全是一叠一叠整齐码放的皮。动物的皮。狐狸。雪貂。猕猴。甚至还有几张花纹极其罕见的孟加拉虎皮。
“这简直是个地下野生动物园。”赵立国看着那些皮。头皮发麻。“这全是他一个人剥的？”
秦明目光越过那些动物皮。盯住了冰柜最底层的一个黑色密封袋。
他伸出手。把上面堆积的动物皮拨开。拉住黑色袋子的一角。用力拽了出来。
袋子很沉。拉链拉开。
里面是一张完整的人皮。
女性。年轻。背部没有任何刺青。整张皮被处理得极其完美。白皙。柔软。就像一件高档的真丝风衣一样叠放在那里。
王虎猛地倒退一步。撞在后面的铁架子上。哐当。
“这他妈的……还有第二张！”王虎声音变了调。脸色惨白。
秦明面无表情。把那张皮直接在冰柜盖子上展开。
颈部。切口平滑。没有一丝锯齿。
手腕和脚踝处。连指甲都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没有一点破损。
这手艺。绝了。真他妈邪门。
“没有尸斑沉积。生前剥离。”秦明盯着皮囊内侧的血管残存纹路。吐字如冰。“死者是在活着的时候，被注射了某种强效麻醉剂。然后活生生把皮给游离下来的。”
赵立国握紧了拳头。骨节泛白。
“查失踪人口？”赵立国咬着牙问。
“不用。”秦明伸手。指着那张皮的左侧大腿外侧。
那里有一块极其不明显的疤痕。大概硬币大小。呈现出放射状的增生。
“二度烧伤遗留的疤痕。”秦明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随身携带的小型紫外线手电筒。打开。蓝紫色的光照在那块疤痕上。
紫外光下。疤痕周围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荧光反应。
“激光祛疤手术的药剂残留物。”秦明关掉手电筒。“这块疤痕做过至少三次以上的深度激光修复。最后一次手术时间不超过半年。本市能做这种级别祛疤手术的顶级医疗美容机构，不超过五家。”
他抬起头。看着赵立国。
“明天早上八点。我要这五家医美机构过去半年内，所有做过大腿外侧激光祛疤手术的女性客户名单。”
赵立国立刻点头。“我马上安排图侦和网安熬夜筛。挖地三尺也得把这受害者找出来。”
秦明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医疗废弃物袋里。
他转头看向那个宽大的不锈钢解剖台。目光极冷。
“他把张大发的皮卖了。但这张女人的皮，却极其珍爱地收在自己的冰柜里，跟那些名贵的野生动物皮毛放在一起。”秦明走到解剖台边。手指敲了敲台面。笃笃。“这不是为了钱。这是他的私人绝对收藏品。张大发只是个意外接的黑市订单。”
屠夫的底细。快要兜不住了。
“秦顾问。”李凯在旁边举着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装着刚提取的浸泡液样本。“你刚才说这水里的味道不对劲。到底是什么味道？”
秦明拿起自己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
“麝香。”秦明往外走。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极高纯度的人工合成麝香。常用于高档香水的定香剂。这种香气能够掩盖尸体鞣制过程中的微弱酸臭味。”
走到冷库门口。秦明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血腥的台子。
“一个鞋底沾着兽用消毒剂的屠夫。却在用高档香水原料处理人皮。”
反差。极度的反差。这逻辑太割裂了。
“回局里。查人。”
(https://www.mangg.com/id215263/5679289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