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市局会议室。
桌上的烟灰缸满了。烟头全竖着插在里面。空调嗡嗡响。
李凯把一叠打印纸拍在桌上。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秦顾问。熬了一宿。名单出来了。”他揉着通红的眼睛。“五家顶级医美。半年内做过大腿外侧激光祛疤的。一共十五个人。”
秦明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杯温水。没喝。
“排查通讯轨迹。谁在最近半个月内切断了社交联系。”
李凯赶紧敲击键盘。内网系统跑得飞快。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王虎在一旁直揉腰。
“剩一个。”李凯按了回车。“苏瑶。24岁。古典舞演员。两周前她发朋友圈说要去欧洲进修。然后手机关机。微信步数一直为零。出入境系统里根本没她的记录。”
古典舞演员。年轻。皮肤保养得极好。
这完全符合三号冷库里那张完美人皮的特征。
“查苏瑶失联前的最后行程。”秦明放下水杯。杯底在玻璃桌面上磕出轻轻一声响。
李凯手指飞舞。“最后一次信用卡消费，是十四天前。在西郊的‘圣宠’纯种猫犬繁育基地。刷了八万块。买了一只赛级布偶猫。”
繁育基地。
高浓度的兽用过硫酸氢钾消毒剂。精细的动物皮毛剥离手法。
线索全扣上了。
“去西郊。”秦明站起身。抓起黑色冲锋衣穿上。
王虎把腰带紧了紧。“这回可是个硬茬。能把人皮剥得跟真丝一样的变态。兄弟们把枪都上膛。”
没理会王虎的絮叨。秦明大步往外走。
上午十点。西郊。圣宠繁育基地。
铁门大开。院子里全是一排排干净的恒温犬舍和猫房。听不见一点狗叫。隔音做得极好。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就是那种过硫酸氢钾的味道。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站在院子里。给一只金毛犬梳毛。男人三十来岁。戴着金丝眼镜。手指极其修长白净。
赵立国带着人走过去。出示证件。“警察。找你们老板。”
“我就是老板。白客。”男人推了一下眼镜。笑得很温和。“警官，有事吗。我们这儿可是合法经营，证照齐全。”
秦明提着勘查箱。走到白客面前。目光扫过他那双修长的手。
指甲修剪得平齐。指缝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污垢。这是一双握手术刀的手。
“你除了繁育宠物。还做宠物标本。”秦明的声音毫无起伏。不是疑问，是陈述。
白客愣了一下。点点头。“对。有些客户的宠物死了，舍不得。我就帮忙做成剥制标本。留个念想。这不犯法吧。”
王虎冷笑一声。“做猫狗是不犯法。做人呢？”
白客的脸色变都没变。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笑。“这位警官真会开玩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这人心理素质极强。滴水不漏。
秦明没看他。直接往院子后面那栋独立的两层白色小楼走。
“那是我的私人工作间。无菌的。你们不能随便进！”白客这下急了。想上去拦。
两名刑警直接一左一右把他架住。按在原地。
秦明推开白色小楼的玻璃门。
冷气扑面而来。里面是一个极其专业的标本制作室。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解剖刀、组织剪和骨锯。一尘不染。工作台上放着几张正在鞣制的狐狸皮。
秦明戴上双层医用橡胶手套。走进去。
王虎跟在后面。四处踅摸。“秦顾问。这地方看着挺干净啊。没见着人皮。是不是咱们找错地方了？”
没搭理他。秦明站在工作台前。
台子上有一瓶开着盖的防腐固定液。旁边放着几把手术刀。
“工具架上。十二号半弯手术刀在这里。”秦明指着墙上挂满的刀具。冷库里缺失的那一把，刚好挂在原位。
他拿起那把刀。举到无影灯下。刀刃泛着冷光。
极其干净。但在刀柄的防滑网纹深处，有一点极小的暗色残留。
秦明用棉签蘸取了一点试剂。擦拭刀柄。棉签头瞬间变成蓝紫色。
“潜血反应。”秦明把棉签放进证物管。“洗得再干净。血液里的铁离子也能渗进金属纹路里。”
白客被押进门。看到这一幕。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昨天刚处理了一只死去的杜宾犬。有血很正常。”白客还在狡辩。
秦明转过身。看着他。
“杜宾犬的皮不需要用麝香来定味。”秦明语气极冷。“三号冷库里的那张女人皮。泡在混有高纯度人工麝香的防腐液里。这种香料。你这里就有。”
秦明走到房间角落的恒温柜前。拉开玻璃门。
里面摆着几排棕色玻璃瓶。全是进口的高级化学试剂。他拿出其中一瓶。标签上写着：人工合成大环酮类麝香。
“苏瑶生前最喜欢的香水。是祖玛珑的黑莓与月桂叶，尾调就是厚重的麝香。”秦明看着手里的瓶子。“你迷恋她。更迷恋她那张完美的皮囊。你杀了她，剥下皮。为了让她永远保持你记忆中的气味，你在防腐液里加了这种昂贵的香料。”
白客的呼吸开始变重。眼镜后面的眼神变了。不再温和。透着一股子阴冷的狠厉。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那就是苏瑶的皮？”白客咬着牙。
“皮就在法医科的冷库里。DNA比对下午就能出结果。”秦明把玻璃瓶放回柜子。“至于你。你在废旧肉联厂杀人剥皮。鞋底带走了那里的红砖粉末。同时把这里的兽用消毒剂留在了那里。”
铁证如山。逻辑链条彻底焊死。
赵立国一挥手。“拷上。带走。”
白客没有挣扎。他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他看着秦明。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那张皮。美吗？”白客死死盯着秦明。“那是我这辈子最完美的作品。一点瑕疵都没有。我给了她永恒的美丽。懂吗。永恒。”
疯子。彻底的病态狂热。
秦明脱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你只是个屠夫。”秦明看着他。眼神像看着一具毫无价值的尸体。“把人当成畜生宰割。你的手。只配拿杀猪刀。”
白客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被特警粗暴地押了出去。剥皮案就此结案。
三天后。市局重案组。
阳光从百叶窗缝隙里挤进来。照着空气里飞舞的灰尘。
李凯正在整理厚厚的案卷。把苏瑶和张大发的卷宗装订归档。
王虎端着大茶缸子。吹着上面漂浮的茶叶沫子。“这几天可算能睡个安稳觉了。那张人皮。老刘昨天烧了。说看着实在瘆得慌。”
秦明坐在角落的工位上。
他正在看一本外文的法医学期刊。手里握着那支万年不变的黑色白板笔。偶尔在书页上画个圈。
对王虎的话。他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电话突然响了。这声音。刺耳。
赵立国从办公室里冲出来。脸色比吃了死苍蝇还难看。
“都别歇了。出大单了。”赵立国把一沓现场照片拍在白板上。
王虎一口茶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赵队。这连三天都没过。”
秦明合上期刊。抬头。
“地点。”
“东区。烂尾的明珠商业广场地下二层停车场。”赵立国指着照片。“三个小时前，几个进去探险的跑酷主播报的警。”
照片里。一辆落满灰尘的面包车停在承重柱旁边。车门大开。里面没有座椅。后车厢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个大号的透明塑料整理箱。
每个箱子里。都装着一堆被肢解得极其碎烂的肉块。泡在红色的液体里。像超市里卖的腌制排骨。
“碎尸案。四个箱子。”赵立国深吸了一口气。“现场法医初检。每个箱子里的肉块。都属于不同的人。”
一辆车。四具碎尸。
王虎的脸都绿了。“这是拿绞肉机绞的吧？这谁认得出来谁是谁啊。”
秦明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底。多余的动作一点没有。
“李凯。勘查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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