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凯。勘查箱。”
“是！”李凯赶紧拎起那个沉重的金属箱。
一行人飞速下楼。警车拉响警笛。直扑东区。
下午一点半。明珠商业广场烂尾楼。
周围拉起了三层警戒线。几十个围观群众拿着手机在外面狂拍。交警在疏导交通。
地下二层极黑。没有照明。探照灯架了起来。强光把现场打得惨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味道。还有极其刺鼻的八角、桂皮等香料味。
卤肉的味道。混着尸臭。简直让人胃液翻腾。
秦明跨过地上的积水。脚底踩着干燥的水泥地边缘。走近那辆破旧的五菱面包车。车牌被撬了。车架号被磨平。
他戴上双层橡胶手套。戴上防毒面罩。直接拉开后备箱的门。
四个透明的塑料整理箱。每个足有六十升。里面装满了暗红色的肉块。切得极其均匀。每块大概拳头大小。肉块浸泡在浑浊的褐色液体里。表面漂浮着一层白色的牛油结晶和香料渣。
真的像是一箱箱的卤肉。
老刘蹲在旁边。脸色煞白。干这行三十年。这也算是极其炸裂的场面了。
“秦顾问。我刚才捞了一块看。”老刘声音有点抖。“骨头断面很平整。像电锯切的。肉被煮过。半熟状态。表面蛋白凝固。没法提取指纹。”
这手段。真够狠毒。毁尸灭迹到了极点。
秦明没说话。他伸手。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长柄医用镊子。探进第一个箱子。夹起一块带着皮的肉。举到强光下。
肉块边缘收缩。表皮呈现出诡异的酱红色。
“不是煮的。是低温慢炖。”秦明冷冷开口。声音穿透防毒面罩传出来。有些发闷。“水温控制在六十五度左右。持续加热超过十个小时。这样既能破坏皮下组织里的水分，又能让肌肉纤维保持韧性。不至于烂成一锅粥。”
凶手是个极其讲究火候的厨子。
秦明放下肉块。又夹起一块带着骨头的。
“胫骨中段。横截面有细密的环形锯痕。”秦明眯起眼睛盯着骨头断面。“不是电锯。是屠宰场用来切冻肉的立式带骨锯。转速极高。切口才会这么平滑。”
他转头。看着赵立国。
“四个箱子。重量基本一致。凶手把四具尸体混合绞碎。然后平均分配。”秦明把镊子放进消毒盆。“他在模糊受害者的身份。不想让我们知道死的是谁。”
“那怎么查。”王虎捏着鼻子。“这连个头都没见着。全是碎肉丁。DNA库里要是没底子。这就是四具无名尸。”
秦明蹲下身。手电筒光柱照在面包车的后保险杠上。
保险杠下面。有一小块被剐蹭的痕迹。露出了里面的底漆。底漆上蹭了一点黄色的油漆。
“车是从别的地方开过来的。途中剐蹭了黄色的减速带或者限高杆。”秦明站起身。“查烂尾楼周边三公里内。所有带有黄色减速带的偏僻路段或地下通道。”
他摘下面罩。呼吸了一口略微干净的空气。
“李凯。把这些肉全部运回局里。”秦明看着那四个箱子。目光锐利。“把所有的骨头全部挑出来。拼。”
李凯吓了一跳。“拼？秦顾问。这起码有几百块碎骨头啊。而且还是四个人的混在一起。”
“每根骨头的密度、钙化程度、骨质疏松情况都不一样。”秦明脱下手套。扔掉。“只要拼出一根完整的股骨。就能测算出死者的身高和年龄。拼出一个盆骨。就能知道性别。”
碎尸案。最怕的就是找不到尸源。只要找出哪怕一个死者的身份。这锅人肉卤汤的盖子。就能被掀开。
秦明提着箱子往外走。皮鞋踩在积水里。啪嗒。啪嗒。
新一轮的猎杀。已经摆在台面上了。这帮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真以为能把人肉当猪肉卖。
做梦。李凯赶紧挥手叫法医科的人抬箱子。尸骨拼图。今晚注定没人能合眼。
凌晨两点。法医中心解剖室。
四个不锈钢解剖台全占满了。上面铺着蓝色的医用吸水垫。成堆的暗红色肉块堆在上面。排风扇开到最大挡。嗡嗡响。没用。那股八角、桂皮混着尸臭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钻。
李凯戴着双层口罩。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剪。把连在骨头上的熟肉一点点剔下来。剪刀碰到底下的不锈钢台面。咔哒。
这活真要命。几百块骨头。全混在一起。
秦明站在一号台前。穿着白大褂。护目镜边缘蒙着一层水汽。
他手里拿着一把硬毛刷。蘸着双氧水。用力刷洗一块刚剔出来的股骨头。骨头表面的酱色被洗掉。露出苍白的底色。
王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协查通报。刚吸了一口冷气，直接干呕了一声。
“我的老天爷。你们这是在开卤肉铺吗。整个走廊都是这股味。”王虎捏着鼻子。把通报拍在旁边的空桌子上。“交警那边查了。东区烂尾楼周边三公里。有黄色减速带的地方一共十七处。全排查了一遍。没见着那辆无牌五菱宏光。”
没人理他。
秦明把刷干净的骨头扔进旁边的金属托盘。当啷。
“再找。”秦明头都没抬。“凶手用的是商用立式带骨锯。还有能容纳四个人的慢炖锅。这种级别的耗电量和排污量。普通住宅区根本藏不住。”
他拿起另一块骨头。这是一截胫骨。
手里的刷子停住。秦明眯起眼睛。
这截胫骨的中段。有一道明显的凸起。骨质增生包裹着一块金属。
“李凯。拿骨钻。”秦明伸手。
李凯赶紧放下剪刀。递过一把医用电动骨钻。
秦明按下开关。钻头高速旋转。对准那块增生的骨质。切开。骨屑飞溅。里面露出一块银灰色的金属板。上面打了三颗螺丝。
“钛合金接骨板。”秦明关掉骨钻。用长柄镊子把那块板子硬生生从骨缝里撬了出来。带出一丝发黑的熟骨髓。
他把接骨板放到无影灯下。翻转。
金属板的背面。用极小的字体刻着一行钢印：MD—T—09842。
“医疗器械出厂编号。”秦明把接骨板扔进透明证物袋。“这东西是实名制追踪的。去查。”
赵立国刚好走进来。接住那个证物袋。看了一眼。
“老刘那边拼出什么眉目没有？”赵立国问。
秦明走到二号台前。看着上面拼凑出来的一具残缺骨架。
“四个人。两男两女。年龄都在二十到三十岁之间。”秦明指着其中一个盆骨。“女性盆骨耻骨联合面有明显的生育痕迹。都生过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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