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六点半。东区。红星老电影院。废弃三年了，今天动工拆迁。
挖掘机在外面轰隆隆地推平房。包工头老陈带着两个工人，在二楼的旧放映室里抡大锤。得把这堵承重墙砸穿。
砰。老陈一锤子砸下去。灰尘扑面。墙面上裂开一个大口子。砖块哗啦啦往下掉。
一股极度刺鼻的恶臭从墙缝里喷出来。像沤了半个月的死耗子混着臭鸡蛋。这味儿冲得老陈差点连早饭都吐出来。
他拿手电筒往墙洞里照。光柱打在红砖夹层里。
墙里站着一个人。全身涂满白灰。闭着眼。
老陈手一抖。大锤直接砸在脚面上。没顾上疼。连滚带爬往外跑。报警。
上午八点。警戒线拉满了。外面全是伸长脖子看热闹的大爷大妈。
赵立国戴着口罩站在二楼放映室。眉头拧成个死结。
法医老刘正指挥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砖墙扒开。尸体彻底露出来了。
是个男的。全裸。身上糊满了一层灰白色的粉末。被硬生生砌在两堵墙中间的三十厘米夹缝里。
王虎在旁边直扇风。“这死多久了？干尸啊这是。这凶手也太费劲了，杀个人还得当泥瓦匠。”
老刘没理他。拿着强光手电绕到尸体背面。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手电光都在晃。
“赵队。你过来看。”老刘声音变调了。
赵立国绕过去。看了一眼。头皮瞬间发麻。
男尸的后脑勺上。没有头发。那里缝着一张脸。女人的脸。
两张脸。背靠背。长在一个脑袋上。
女人的脸庞被粗黑的缝合线死死钉在男人的头皮上。眼睛紧闭。嘴角还被扯出了一个诡异的上扬弧度。
“这他妈是什么怪物。”王虎看懵了。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配枪。
现场没有任何指纹。墙是两个月前砌的。水泥干得透透的。死者身份不明。监控早拆了。
查无可查。
赵立国拿出手机。“叫秦明。”
九点一刻。秦明提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走进放映室。
黑色冲锋衣。没戴口罩。
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接越过赵立国，走到尸体旁边。戴上双层医用橡胶手套。
“两个月了，这尸体怎么没烂成一滩水？”王虎在旁边嘟囔。“连个苍蝇都没有。”
秦明充耳不闻。他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尸体表面的灰白粉末上抹了一下。放在鼻子底下闻。
“生石灰混了高浓度水杨酸。”秦明声音极冷。没多说一个字废话。“吸水。防腐。凶手不想让他烂，只想把他做成风干标本。”
他转到尸体背面。盯着那张缝在后脑勺上的女人脸。
秦明拿出医用放大镜。凑近那些粗黑的缝合线。
“李凯。高倍手电。”秦明伸手。
李凯赶紧递过去手电筒。打开强光。
光柱打在缝合线上。线体表面有一种特殊的金属光泽。
“不是普通的医用羊肠线。也不是尼龙线。”秦明拿出一把小号手术剪。咔哒剪下一小截线头。放进透明证物袋。“是含银的抗菌金属缝合丝。只有顶级整形医院做大面积面部重塑手术时才会用。防止排异和感染。”
他站直身体。看向赵立国。
“查全市能做这种面部重塑的整形医院。买这种线需要实名制进货单。”
赵立国点头。“尸源怎么查？这男的脸毁得厉害，指纹早干瘪了。”
秦明没回答。他走到尸体正面。拿起一把小号解剖刀，顺着男尸紧闭的嘴唇边缘用力一划。切开僵硬发干的肌肉。
嘎吱。他用手硬生生掰开男尸的下巴。
口腔里没有舌头。空空荡荡。
只有一颗极其显眼的牙齿。右上角的第二前磨牙。是一颗金牙。
“拔舌。留金。”秦明面无表情。“去查这片老城区的牙科诊所。重点问有没有给三十到四十岁男性做过这颗特定位置的金牙冠。”
王虎撇撇嘴。“老城区诊所多如牛毛。这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秦明把解剖刀扔进消毒盆。清脆一响。
“那就查这个女的。”他指着后脑勺那张脸。“脸皮被剥离得很完整。连着双耳耳廓。但缺少了眉毛。”
秦明的手指在那张女脸的眉骨位置按压了一下。
“眉骨有明显的削骨痕迹。她生前是个做过整容的女人。去查失踪人口库里，半年内做过削骨手术的年轻女性。”
三条线索。清晰。致命。
秦明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垃圾袋。提着箱子往外走。
“回局里。等结果。”
下午两点。市局重案组。
李凯抱着一叠资料冲进门。气喘吁吁。制服前胸湿了一大块。
“秦顾问！赵队！查到了！”李凯把资料摊在桌上。“那颗金牙。老城区大福牙科诊所的记录里有。死者叫周海。三十五岁。是个无业游民，平时靠放高利贷和催收混日子。”
赵立国翻开资料。“催收的？这种人得罪的人多。仇杀？”
“那张女脸呢。”秦明坐在电脑前。手里转着白板笔。
“也对上了。”李凯调出一张照片投在白板上。“林曼。二十四岁。本市一家夜总会的陪酒女。三个月前失踪。她失踪前两个月，刚好在伊美整形医院做过面部轮廓手术。削了眉骨。”
一个放高利贷的男人。一个夜总会陪酒女。
被凶手拼成了一个双面人。砌在废弃电影院的墙里。
这组合太割裂了。绝对不是随机挑选。
“把这两个人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拉出来做交叉对比。”秦明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笔在两个人的照片中间画了一条线。“他们之间一定有交集。”
王虎在旁边敲键盘。鼠标点得飞快。
“真有！”王虎盯着屏幕。“半年前，林曼向周海借过一笔二十万的过桥贷款。利息极高。用来支付她的整容手术费。”
借钱整容。高利贷。逻辑链条开始咬合。
秦明看着白板。“周海怎么催收的。”
李凯翻看下面的卷宗副页。“记录显示。周海这人心狠手辣。如果女的还不上钱，他就会逼迫对方去接客卖身，或者拍裸照威胁。”
“林曼的脸被剥了缝在周海头上。周海被拔了舌头。”秦明声音毫无起伏。像机器在播报。“拔舌，惩罚他乱说话或者逼迫别人。双面缝合，是一种极具仪式感的捆绑。凶手觉得他们两个罪有应得，要把他们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赵立国倒吸一口凉气。“这种心理变态。绝对不是普通仇家。”
秦明转头看着李凯。
“含银金属缝合丝的排查结果。”
李凯赶紧看手机上的反馈。“查了全市三家有资质的整形医院。只有伊美整形医院进过这批货。而且……”
李凯停顿了一下。抬起头。
“伊美整形医院的主刀医生。也是林曼当时的削骨医生。叫徐谦。”
医生。手术刀。整形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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