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面无表情。把平板还给李凯。
“李大川自己找过来了。他摸清了害死他女儿的窝点。”秦明看着托盘里冒着热气的羊角锤。“杀牛的屠夫。懂解剖,骨架大体力足。放倒四个常年吃白菜土豆、营养不良的传销小头目,轻而易举。”
赵立国马上拿起对讲机。“全城通缉李大川。查他的旅馆入住记录、购票记录。”
“他没走。”秦明打断赵立国。
声音极冷。没有一丝起伏。
“他既然能冷静到把凶器扔进锅里慢炖。就不会犯把身份证掉在案发现场这种低级错误。”秦明走到墙角那滩呈放射状喷溅的血迹前。指着下方的砖缝。“那张身份证,是被硬塞在砖缝里的。刚好露出一半。”
他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几个人。
“这是战书。他故意留给警方看的。”秦明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口袋里。“告诉我们。这事是他干的。但他还没干完。”
这推论。硬生生把人的后背逼出一层冷汗。
“还没干完?四个人都被剁成馅了,他还想杀谁?”王虎瞪大眼睛。
“四个人。两男两女。全是二十多岁。”秦明走到熬汤桶旁边。“传销组织等级森严。这种二十多岁的业务员,顶多是个底层主任。真正的上线老总。没住在这个破防空洞里。”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空的大号透明塑料整理箱。和烂尾楼面包车里的那四个一模一样。
“这牌子的箱子。一摞是六个。烂尾楼里发现了四个。现场还剩两个空的。”秦明把箱子扔在地上。砸出闷响。“他去抓那个大头目了。还要再装两箱。”
李凯赶紧切出李大川近期的消费流水。“秦顾问!李大川昨天用微信在东区的一家租车行,租了一辆带制冷车厢的轻卡。车牌号江A—992K5!”
“查天眼。立刻定位这辆车。”赵立国冲着对讲机大吼。
指挥中心那边动作极快。键盘敲击声顺着电流传过来。不到两分钟。
“赵队。那辆冷藏车三十分钟前,开进了高新区的天润别墅区。停在七号门前。”
天润别墅区。那都是身价千万级别富豪住的独栋。
“传销老总赚够了黑心钱。踩着人骨头住别墅。”秦明抓起黑色的金属勘查箱。拉链一拉到顶。“走。去天润。”
上午十一点。高新区天润别墅区。
警车没拉警笛。悄无声息地停在七号别墅外的林荫道上。
一辆白色的冷藏轻卡就停在别墅的雕花大铁门外面。车厢门紧闭。制冷机组还在嗡嗡作响。
赵立国打了个战术手势。四名持枪刑警立刻散开。贴着墙根包抄别墅前后门。
大门没锁。虚掩着。
秦明推开门。直接走进去。皮鞋踩在极其昂贵的大理石地板上。
客厅极大。装修奢华到了极点。地上铺着纯白色的羊毛地毯。
但此刻。地毯上全是血。一条极其粗糙的拖拽血迹。从客厅真皮沙发,一直延伸到通往地下车库的楼梯口。
沙发上扔着一件沾血的真丝睡衣。旁边掉着一只劳力士金表。表盘裂成了蜘蛛网。
“人被拖下去了。”王虎拔出配枪。双手死死握持。枪口指着地下室的通道。
秦明没拔枪。他提着箱子。直接踩着那条血迹往下走。脚步极稳。没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音。
地下车库很宽敞。停着一辆崭新的保时捷卡宴。
车库正中央。挂着一盏工业级的白炽灯。极其刺眼。
灯下。一个穿着名牌西裤的胖男人被倒吊在天花板的承重铁钩上。双手被黑色的尼龙扎带死死反绑在背后。嘴里塞着一团破抹布。
胖男人满脸是血。浑身的肥肉在疯狂打摆子。嗓子里发出呜呜的绝望惨叫。
一个极其魁梧的男人背对着楼梯口。站在胖男人面前。
他穿着一件屠宰场专用的黑色防水胶衣。手里握着一把半米长的剔骨尖刀。刀刃极窄。极亮。反着冷光。
这背影。宽得像堵承重墙。正是李大川。
“别动!警察!放下刀!”赵立国举起微冲。大吼一声。回音在封闭的车库里来回震荡。
李大川没动。他甚至连头都没回。
他举起手里的剔骨尖刀。刀尖冰冷地抵在胖男人裸露的白花花的肚子上。
胖男人吓得疯狂扭动。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警官。你们来得挺快啊。”李大川的声音极其沙哑。像砂纸狠狠磨过生锈的铁皮。“我那锅汤。煮得够烂了吧。”
王虎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李大川。你女儿的事我们很遗憾。但这孙子自有法律来办他。你把刀放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这套劝降的嗑。苍白得极其可笑。
李大川终于转过头。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胡子拉碴。眼睛里布满了浓重的红血丝。没有任何光亮。死灰一片。
“法律?”李大川咧开嘴。笑了。比哭还渗人。“我闺女死在臭水沟里的时候。身上没剩一两肉。两个膝盖骨都跪得粉碎。这帮杂碎开着保时捷住着大别墅。法律办他了吗?”
他猛地一把扯下胖男人嘴里的破抹布。
胖男人立刻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救命啊!警察同志救命!这疯子要活剐了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没干?”李大川反手一刀。刀锋极其精准地切开胖男人大腿上的一块皮肉。
“啊——!”惨叫声简直要刺破人的耳膜。
李大川手腕极稳。没有丝毫颤抖。暗红色的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胖男人的大腿往下滴。滴答。滴答。
“传销盘是你开的。‘洗脑室’的规矩是你定的。不给饭吃,关水牢,让人整天整夜跪在碎玻璃渣子上。这些都是你的主意。那个叫王强的黄毛,就是你手底下的一条狗。”李大川死死盯着胖男人。眼神像看一头待宰的肥猪。“我一刀一刀剁了那四条狗。现在轮到你了。老总。”
赵立国往前逼近了一步。枪口死死锁定李大川的后脑勺。“李大川。我再说最后一遍。把刀放下。再动一下,我直接开枪了。”
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空气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简直让人喘不过气。
秦明站在赵立国身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副永远备着的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戴上。
没看那个陷入疯狂的屠夫。也没看那个倒吊着的传销老总。
秦明径直走到旁边的实木工作台。上面放着那两个空的大号塑料整理箱。还有一台刚拆封的小型电动绞肉机。
“你切口的位置不对。”秦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声嘶力竭的惨叫和剑拔弩张的对峙中。极度清晰。透着一股子冷彻骨髓的专业。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虎猛地回头看他。“秦顾问你疯了?你在这教他怎么杀人?”
秦明完全没理会王虎的崩溃。
他看着李大川。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食指。在半空中虚画了一条线。
“你要放血。应该从颈总动脉或者股动脉直接切入。你刚才切的是大腿外侧的阔筋膜张肌。出血量看着大。但不致命。他会一直尖叫挣扎。这会极其消耗你的体力。”秦明语速飞快。就像在法医学院念解剖学讲义。
这脑回路。完全异于常人。
李大川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他死死盯着这个穿着黑衣服、冷若冰霜的年轻人。
“你是个杀牛的。牛的皮厚,脂肪层浅。但人的脂肪层很深。”秦明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你连这头猪都不知道怎么杀最快。你凭什么觉得,你能干干净净地给你女儿报仇?”
胖男人吊在半空。彻底吓疯了。他惊恐地瞪着秦明,根本分不清这到底是来救他的警察还是另一个比屠夫更变态的杀人狂。
李大川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死灰突然被这句话点燃,剧烈燃烧起来。
“我不需要干干净净!我要他碎尸万段!”李大川歇斯底里地嘶吼着。双眼通红。猛地举起手里的尖刀,照着胖男人心脏的位置狠狠扎下去。
砰!
枪响了。震耳欲聋。
不是赵立国开的。是精神高度紧绷的王虎扣动了扳机。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李大川握刀的右手手腕。一团血花猛地爆开。
那把半米长的剔骨尖刀当啷一声掉在水泥地上。李大川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血流如注的手腕重重跪了下去。
两名特警瞬间扑上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哒落锁。
“叫救护车!快!”赵立国对着对讲机狂吼。
胖男人还在上面疯狂哀嚎。身下已经流了一地的血水和尿液。骚臭味盖过了血腥味。
秦明走过去。低头。冷冷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李大川。
李大川满脸是血。但他在笑。死死盯着那把掉在不远处的杀牛刀。
“结束了。萌萌。爹送他们下去陪你了。”他喃喃自语,笑声比哭还悲凉。
秦明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刚被特警解救下来、瘫软在地上的传销老总。胖男人正捂着大腿的伤口,指着李大川破口大骂疯子。
“把他拷起来。带走。”秦明看着赵立国。声音毫无温度。“东区防空洞里那四个人的命案,归李大川。这个胖子。组织传销、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死。去查李萌萌的旧案卷宗。让他把底全交出来。少判一天都不行。”
他提着黑色的勘查箱。转身往楼梯上走。没再看现场一眼。
案子结了。因果报应循环不爽。但法医只看尸骨。不看眼泪。地下室的罪恶被翻了出来,而这座城市,永远不缺下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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