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长阳大厦十二楼。走廊里全是刺鼻的粉尘味。
法医科的老刘带人到了。提着大号榔头和破拆斧。几个人戴着防毒面罩，脸色在惨白的射灯下极其难看。
“砸。”秦明站在工作台边。只吐出一个字。
王虎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他抡起大号榔头，照着墙角那个站立的假人模特狠狠砸下去。
砰。一声闷响。白漆瞬间龟裂。
一大块厚重的石膏混合着底漆剥落下来。没露钢丝骨架。吧嗒。掉出来一截泛着青紫色的脚掌。脚趾甲上还涂着鲜红色的指甲油。
这玩意儿。真要命了。王虎手一抖，榔头差点砸自己脚上。
秦明走过去。戴着双层橡胶手套的手直接捡起那截断脚。
“切口平齐。胫骨下端有碳化痕迹。”秦明把断脚举到灯光下。“还是那把带高温止血功能的外科电锯。切断的瞬间封闭了毛细血管。没流多少血。”
他扔下断脚。看着屋里剩下的十几个假人。
“全砸开。挑出里面有骨头的东西。”
榔头起落。石膏四溅。工作室变成了拆迁现场。
浓烈的福尔马林和丙烯酸树脂的味道混在一起。极其呛人。地上很快堆满了裹着白漆的人体碎块。胳膊、大腿、没有内脏的躯干。全被硬生生塞进定型泡沫里，做成了展示柜里的陈列品。
李凯拿着平板电脑。站在门边干呕了两声才缓过来。
“秦、秦顾问。查到承租人了。”李凯连着咽了好几口唾沫。“这间工作室用的是虚假身份注册。但我查了交租金的银行流水。顺藤摸瓜找着一个叫贺文的账户。男。二十八岁。”
李凯手指快速滑动屏幕。调出档案。
“这人底子很邪。三年前是省医科大解剖教研室的助教。后来因为盗窃实验室里的器官标本被开除了。之后他转行去搞了什么前卫艺术。到处办地下展览。”
前医学院助教。搞前卫艺术。
秦明站在一堆碎肉和石膏渣中间。目光冷得像冰。
“他有极强的解剖学功底。但心理已经彻底扭曲。”秦明脱下沾满石灰粉的手套。换上一副新的。“去查贺文名下的房产或者偏僻的仓库。这里只是他的喷漆车间。他切割尸体和抽干内脏的地方，不在这里。”
“为什么？”王虎喘着粗气问。
“这屋里的下水管道很细。只有一根洗手池的PVC管。”秦明连个眼神都没给王虎。“五个成年人。内脏和体液的重量超过两百斤。如果在这里处理，下水道早就被血肉脂肪堵死了。这屋子根本没条件做大型解剖。”
逻辑焊死。一句废话没有。
赵立国立刻抓起对讲机。“图侦。马上定位贺文的轨迹。查他名下所有的偏僻不动产。”
十分钟后。电脑屏幕弹出红框。
“赵队！西郊老工业区有个废弃的玻璃厂。半年前被贺文租下来了。说是用来做大型雕塑。那地方以前是重工业排污口，下水管网极其发达。”李凯大声汇报。
“就是那儿。”秦明拎起黑色的金属勘查箱。转身往外走。“带上那个笔记本。走。”
凌晨四点。西郊废弃玻璃厂。
铁皮大门紧闭。四周全是荒地。连个路灯都没有。夜风吹得厂房顶上的破铁皮哗啦啦响。像鬼叫。
几辆警车停在两百米外。没拉警报。
赵立国打了个手势。四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贴着墙根摸过去。液压钳咔嚓一声剪断了门上的大铁锁。
大门被推开一条缝。
极其浓烈的水杨酸和漂白粉气味扑面而来。
厂房内部极大。中间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工作坑。坑里摆着一张不锈钢的解剖台。旁边竖着几排大号的医用冷柜。
解剖台上。躺着一个女人。没穿衣服。
贺文正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胶衣。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注射枪。正准备往女人的颈部动脉里推射某种透明液体。
他听见开门声。没跑。甚至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别动！警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赵立国端着微冲。红外线光点死死锁定贺文的眉心。
特警瞬间涌入。将解剖台团团围住。
贺文停下注射。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长得很斯文。脸色苍白。看着周围黑洞洞的枪口，突然笑了。
“你们真粗鲁。”贺文的声音很轻。“这是我最后一件作品的定型阶段。你们打断了艺术的诞生。”
王虎上去就是一脚，把贺文踹翻在地。咔哒落锁。“少他妈废话。你这个变态杀人狂。”
秦明提着箱子走下坑底。看都没看地上的贺文一眼。
他径直走到解剖台前。看台上的女人。
女人还活着。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但双眼翻白，瞳孔已经扩散了。
“高纯度氯胺酮混合肌松药。她已经处于深度麻醉状态。”秦明看了一眼女人脖子上的针眼。转头下令。“叫救护车。马上洗胃和注射拮抗剂。还能活。”
他走到旁边的工作台上。上面摆满了各种手术刀具。极其整齐。
秦明拿起一把带着血痂的高温电锯。举到眼前。
然后。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死死按在水泥地上的贺文。
“艺术？”秦明的声音毫无温度。像在宣读一份验尸报告。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画满素描的黑色笔记本。扔在贺文脸边。啪。
“你的丙烯酸树脂和滑石粉配比完全错了。导致三号女尸的表皮在脱水后发生大面积干裂。你不得不涂上第四层底漆来掩盖。这极其拙劣。”
秦明看着贺文的眼睛。字字诛心。
“你在切断二号男尸的颈椎第三节时。手抖了。电锯的锯条打滑，留下了一个向左倾斜十五度的不对称切面。一个真正的外科医生，绝不会犯这种低级的握持错误。你被医学院开除，不是因为盗窃标本。是因为你根本拿不稳解剖刀。”
伪装被撕碎。一刀见骨。
贺文脸上的那种病态的从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扭曲和狂躁。
“你懂什么！我是创造者！我赋予了他们永恒的静止！”贺文在地上疯狂挣扎，像条濒死的鱼。“那些肉体终将腐烂！只有我的橱窗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没人听他发疯。
秦明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废弃物桶里。
“他不仅杀人。这厂房角落里有四个大型高压熬点炉。那是用来提炼尸体脂肪的。”秦明指了指远处的几个黑色铁罐。“把这里清空。所有的刀具。所有的冷柜。全带回去当物证。一个都别漏。”
这屠宰场。该关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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