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市局法医中心。
阳光透不进常年开着冷气的解剖室。水龙头开着。水流哗哗地冲刷着不锈钢水池。
秦明站在水池边。用消毒皂仔细搓洗着双手。每一个指缝都洗得干干净净。
贺文的案子结了。五具被做成假人的尸骨，全在法医科的冷库里排着队等DNA比对。活下来的那个女人送进了ICU。一切按部就班。
李凯抱着一摞新装订的卷宗走进来。放在办公桌上。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秦顾问。这案子真是邪了门了。那些受害者全是贺文在地下酒吧随机搭讪的。无冤无仇，就因为长得符合他画本里的比例，就被活生生锯了。”李凯摇着头。倒了杯浓茶。
秦明关掉水龙头。扯过纸巾擦手。
对这种毫无营养的感慨。他从来不接茬。
桌上的红色专线电话突然暴起。铃声尖锐。
王虎刚好推门进来。顺手一把抓起听筒。“喂？重案组。”
听了两秒。王虎脸上的困意瞬间飞了个干净。猛地转头看向秦明。
“赵队呢？在楼上开会？”王虎声音有点劈。“秦顾问。出大事了。”
秦明把擦手的纸巾扔进纸篓。抬起头。
“说地点。”
“城南十字路口。刚修好的那个高架桥下面。”王虎咽了口唾沫。“交警大队刚才报的警。早高峰。十字路口正中央的红绿灯监控杆上。挂着一个人。”
挂在红绿灯杆上。这挑衅意味太浓了。
“死了？”秦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
“透透的。”王虎脸色铁青。“交警说。尸体没穿衣服。而且……头皮被人整个剥下来了。血顺着杆子往下淌，滴了满大街。现在整个城南的交通全瘫痪了。几千台车堵在那看呢！”
公开展示。极度的嚣张。
秦明拉开冲锋衣的拉链。穿上。一拉到底。金属拉链发出冰冷的摩擦声。
“李凯。勘查箱。”
一句废话没有。秦明大步迈出办公室。
上午九点十分。城南十字路口。
现场根本控制不住。警戒线外全是密密麻麻的私家车和举着手机拍照的市民。警笛声和疯狂的汽车喇叭声混成一锅粥。
几辆特警装甲车直接横在路口。把人群强行隔开。
赵立国站在一辆警车引擎盖上。拿着扩音器嘶吼着维持秩序。满头大汗。
秦明提着黑色的勘查箱。穿过拥挤的警力封锁线。走到十字路口正中央。
那根十几米高的银灰色监控杆上。用粗大的钢丝绳。死死倒吊着一具男尸。
尸体全身赤裸。双臂下垂。
最恐怖的是头部。
从眉骨往上。整个头皮被极其利落地剥离了。露出了暗红色的颅骨和尚未干透的筋膜。剥下来的那块头皮带着头发。被一根长钉。死死钉在男尸的胸口上。
就像一枚带血的勋章。
血水顺着尸体倒流，滴在下面的柏油马路上。积成了一滩发黑的血泊。
王虎在旁边直冒冷汗。“我的亲娘。这大白天的挂在这。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杀了人啊。”
秦明戴上双层橡胶手套。根本没抬头看上面那具令人作呕的尸体。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监控杆底部的配电箱。
配电箱的铁皮门半开着。里面有一团乱七八糟的电线。
“消防云梯。把尸体放下来。”秦明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动作要轻。别破坏钢丝绳上的勒痕。”
他伸手。从配电箱的缝隙里。用长柄镊子夹出了一张被揉成团的纸条。
展开。纸条上沾着血。
上面用极其工整的打印体写着一行字。
“第一个。谎言。”
秦明盯着那张纸条。眼神骤然收紧。
“第一个。”秦明站直身体。转头看向赵立国。“这是连环杀人预告。他有明确的名单。”
他走到血泊边缘。仔细看着地上的血迹分布。
“尸斑没有完全转移。血液还没凝固彻底。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也就是今天凌晨六点左右。”秦明快速分析。“凶手开着带升降设备的工程车。穿着市政维修的衣服。大摇大摆地把尸体挂上去的。”
赵立国猛地跳下警车。“去查市政局昨晚的工程车调度记录！调取路口四个方向凌晨五点到七点的全部监控！”
云梯车嗡嗡作响。消防员小心翼翼地切断钢丝绳。将尸体平放在路面铺好的防水布上。
秦明走过去。蹲在尸体头部。
他拿出放大镜。贴近那块裸露的颅骨。
“切口边缘极其平滑。一刀到底。没有任何停顿和锯齿状边缘。”秦明冷冷开口。“这不是普通的剥皮。凶手用的是屠宰场剥牛皮的弧形宽刃刀。腕力极大。”
他又看向被钉在尸体胸口的那块头皮。
长钉直接贯穿了胸骨。砸得很深。
秦明用手捏住钉子头部。稍微一用力。没拔动。
“王虎。起钉器。”秦明伸手。
咔哒。钉子被强行拔出。连带着一股发黑的血水飙了出来。
秦明把那块头皮翻转过来。
头皮内侧的脂肪层上。用某种黑色的防水记号笔。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号。
一个被十字架贯穿的舌头。
“谎言。”秦明看着那个符号。把头皮装进大号证物袋。“拔舌。剥皮。这是在针对某种特定的罪名进行惩戒式的处决。”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尸体的右手。
尸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有极其厚重的老茧。且食指指甲边缘有长期被墨水浸染的痕迹。
“去查本市的律师所或者知名媒体人。”秦明脱下手套。扔掉。“死者是个长期拿笔写字的人。且握笔姿势极其用力。这是常年签署文件或者写稿留下的职业特征。”
挂在市中心。被冠以谎言之名的处刑。
这凶手。是个极度自恋的审判者。
“先把尸体运回局里。这地方没法做细致解剖。”秦明提着箱子往回走。
警报声再次拉响。路口的血迹被消防水枪迅速冲刷。但这起挂尸案引发的恐慌。才刚刚在这座城市里炸开。下一次恐慌，随时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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