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法医中心解剖室。冷气开得极大。
排风扇嗡嗡作响。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福尔马林和浓烈的血腥味。
秦明站在一号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护目镜遮住了眼睛。双手戴着双层医用橡胶手套。
死者周建国平躺在不锈钢台面上。头顶血肉模糊。那块被剥下来的头皮,连同那根长钉,已经放在旁边的物证托盘里。
王虎站在三米开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个死结。“这孙子名声极臭。我刚才让人查了底子。周建国,‘都市前沿’的主编。专门靠造谣生事、挖人隐私混饭吃。这几年被他写文章搞得身败名裂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仇家能编一个加强排。这怎么查?”
秦明没理他。手里的十号手术刀顺着死者的胸骨柄往下划。
一刀到底。切口极其平整。皮下脂肪翻开。
他放下解剖刀。换上一把组织剪。咔哒。剪断肋软骨。
“李凯。拉钩。”秦明伸出手。
李凯赶紧凑上前,把胸腔撑开。手有点抖。
秦明目光没在胸腔的脏器上停留。他直接看向死者的颈部。
颈部肌肉僵硬。气管明显比正常人粗大了一圈。表面呈现出诡异的紫红色。
秦明用解剖刀切开死者的甲状软骨。划开气管。
没有鲜血涌出。里面塞满了东西。
一团暗红色的、被黏液和血水泡透的碎屑。死死堵在气管分叉处。
“镊子。”秦明说。
一把长柄医用镊子递了过来。秦明接住。探进死者的气管。夹住那团烂糊糊的东西。用力往外一扯。
带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秦明把那团东西放在旁边的玻璃培养皿里。用两把小号镊子,极其小心地将其一点点拨开。
是一堆碎纸片。
有些纸片已经被胃酸和血液腐蚀。但有些边缘还算完整。上面隐约能看到黑色的印刷字体。
“活体填塞。”秦明盯着培养皿。“死因不是失血过多。是机械性窒息。凶手硬生生把这些碎纸塞进了他的喉管里。直到他彻底憋死。”
赵立国推门走进来。刚好听到这句。脸色铁青。
“纸上写的什么?”赵立国问。
秦明拿起一个带光源的高倍放大镜。凑近那些湿漉漉的纸片。
字体很旧。不是现在的激光打印。边缘有轻微的墨水晕染痕迹。
“老式铅字印刷。这是很多年前的老报纸。”秦明放下放大镜。拿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这里有半个日期。二零一五年。还有几个残缺的字。‘江大’、‘跳楼’。”
他抬起头。看着赵立国。
“谎言的代价。凶手让他把当年撒过的谎,连本带利地吞了下去。去查二零一五年,周建国在晚报当记者的时候,写过什么关于江北大学学生跳楼的报道。”
这思路。直击要害。
李凯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网安。调当年的旧新闻电子档。”
“车找到了吗。”秦明脱下手套。扔进黄色废弃物桶。
赵立国点头。“市政三局的一辆高空作业车。昨晚停在南三环的绿化带施工点。司机去吃了个夜宵,回来车就没了。刚才交警大队汇报。车在北郊的废弃水泥厂找到了。”
秦明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穿上。拉链一拉到底。
金属勘查箱拎在手里。脚步不停。
“去水泥厂。”
上午十一点。北郊废弃水泥厂。
到处是灰白色的水泥粉尘。杂草丛生。一辆橘黄色的市政高空作业车停在两个巨大的水泥筒仓中间。
周围拉着警戒线。
秦明越过警戒线。径直走向那辆工程车。
王虎跟在后面。四处踅摸。“这地方废弃七八年了。连个鬼影都没有。凶手把车扔这儿。肯定是早有预谋的撤退路线。”
没理会王虎的废话。秦明戴上手套。拉开工程车的驾驶室车门。
驾驶室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但这不重要。原来的司机也抽烟。
秦明低下头。目光锁定在离合器踏板和脚垫上。
脚垫上有一层灰白色的粉尘。跟水泥厂地上的灰不一样。这粉尘里夹杂着极细的红色颗粒。
秦明拿出一把小号刮刀。把那点红色颗粒刮进透明证物袋。
“不是红砖粉。”秦明把证物袋举到阳光下。颗粒带有明显的金属光泽。“防锈红丹漆。也就是船舶底漆的打磨碎屑。这东西只在造船厂或者大型干船坞里大量使用。”
他转身。走到车厢后部的升降斗旁。
升降斗的铁皮护栏上。蹭着一大块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
血迹旁边。还黏着一根极短的黑色纤维。
秦明用镊子夹起纤维。装管。
“高强度防割手套的尼龙纤维材质。”秦明看着赵立国。语速飞快。“凶手在船厂或者码头工作。熟练驾驶重型特种车辆。双手常年戴防割手套。手腕力量极大。”
画像越来越清晰了。
李凯抱着平板电脑跑过来。一脚踩在碎石子上差点摔倒。
“秦顾问!赵队!查到了!”李凯大口喘气。“二零一五年。江北大学确实有个大二女生跳楼自杀。叫林晓悦。”
李凯点开一张旧报纸的扫描件。
“当时周建国在晚报做社会版主笔。他连发了三篇独家报道。说林晓悦是因为私生活混乱、在外面援交借了高利贷,事情败露才跳楼的。”
赵立国眉头一皱。“真相呢?”
“假的!”李凯咬着牙。“后来警方查明。林晓悦是长期遭到导师的性骚扰和精神控制,患上了重度抑郁症。但周建国收了那个导师家属的钱,故意写这种颠倒黑白的文章带节奏。当时网络暴力极强,林晓悦的父母受不了打击。父亲喝农药死了。母亲疯了,进了精神病院。”
王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操。这种人渣。死一万次都不嫌多。”
秦明面无表情。把金属勘查箱放在引擎盖上。
“林晓悦有兄弟姐妹吗。”秦明问。
“没有。独生女。”李凯摇头。“亲戚也早都不来往了。”
没亲属。那这个复仇者是谁。
秦明看着远处的那个废弃水泥筒仓。目光突然一凛。
“赵队。”秦明伸手指向二号筒仓的外墙。“那是新画的。”
几十米高的灰色水泥墙面上。用极其鲜艳的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
一只被长钉刺穿的眼睛。
画幅极大。足有三米宽。必须是用工程车的升降斗升上去才能画成。漆迹顺着墙面往下流。像一道道血泪。
“第二个预告。盲目。”秦明声音极冷。没有一丝起伏。“谎言对应的是嘴。盲目对应的是眼。他在进行某种中世纪的猎巫审判。”
赵立国立刻拔出对讲机。“马上去查本市有造船厂或者干船坞背景的人。重点排查二零一五年和林晓悦案有过交集的!”
“不够。”秦明打断他。
他走到筒仓墙根底下。看着地上掉落的几滴红漆。
“这种醇酸红丹漆,需要大量的稀释剂才能画出这么流畅的线条。”秦明抬头看着那个刺眼的符号。“去查本市有视力障碍、或者在某些案件中作了伪证导致严重后果的眼科医生、目击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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