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婪。
秦明没看那张憋成紫色的脸。他抓起死者的右臂。看手腕的断口。
肌肉严重挤压变形。骨头断面极其平齐。但边缘有轻微的金属摩擦黑痕。
“不是刀砍的。也不是电锯。”秦明伸手。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游标卡尺。卡在桡骨断面上量了一下。“切口夹角呈V字型。这是双刃挤压切断。”
他站起身。目光在保险库里扫视。
断手不见了。凶手带走了。
“便携式液压钢筋切断机。”秦明脱下右手手套。换上一只新的。“建筑工地截钢筋用的工具。压力最高能到三十吨。切人的骨头。就像剪指甲一样简单。”
他用镊子夹起地上一张沾满血的钞票。
钞票边缘。蹭着一点黑色的油污。极不起眼。
“李凯。物证袋。”秦明把钞票放进去。
他把袋子举到灯光下。
“二硫化钼极压锂基脂。”秦明声音毫无起伏。“一种重型机械润滑油。抗水性极强。防水压。这和下午在眼科诊所发现的液压泵密封圈碎屑,是配套使用的。”
船厂。液压机械。
画像已经死死钉在墙上了。
“刘宏当年干了什么。”秦明转身看着李凯。
李凯迅速翻看林晓悦的旧案卷宗。“查到了。林晓悦跳楼前三天。刘宏以教务处的名义,全校通报批评了林晓悦,说她败坏校风,要开除她的学籍。那份通报成了压死林晓悦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立国咬着牙。“这老王八蛋肯定是收了张海峰的好处。拿钱砸死了一个没背景的女学生。”
“第四个预告呢。”王虎在屋里转悠。找那个该死的血字。
秦明走到保险柜最里面的金属墙壁前。
墙上。用死者的血。画了一张极其简陋的床。床上躺着一个火柴人。
“色欲。”秦明盯着那个图案。声音冷得像冰。“最后一场审判。张海峰。”
这就对上了。
秦明提着箱子往外走。皮鞋底踩在走廊的瓷砖上。嘎哒。嘎哒。
“查东港造船厂。排查所有会操作液压剪、高空作业车的工人。”
他停住脚步。回头看着李凯。
“林晓悦案的卷宗里。一定有个被你们忽略的名字。去找。她当年救过谁,资助过谁,或者跟谁有过交集。”
凌晨两点。市局重案组。
整个办公室都是咖啡的酸味和二手烟味。
李凯眼睛熬得通红。死死盯着电脑屏幕。十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秦顾问!有线索了!”李凯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撞在铁柜子上。哐当。
秦明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的十一号解剖刀正在一块砂纸上轻轻打磨。沙沙。沙沙。
他停下手。抬头。
“说。”
“林晓悦当年大一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的红十字会志愿活动。去过东港区的一家孤儿院。”李凯把一份泛黄的登记表投射到大白板上。“她一对一帮扶过一个叫陈默的孤儿。陈默后来没考上大学。去了东港造船厂当学徒。”
陈默。今年二十六岁。
大白板上出现了陈默的证件照。寸头。单眼皮。眼神冷得像一块生铁。下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
王虎凑过去看了一眼。“造船厂那边刚才反馈了。陈默是重型机械组的组长。能开高空作业车,平时就管液压设备维护。这小子昨天请了三天病假。”
全对上了。
“张海峰现在在哪。”秦明把解剖刀装进丝绒盒。咔哒扣上。
这个当年的禽兽导师。引发一切悲剧的源头。
赵立国脸色极其难看。“张海峰三年前就辞职下海了。现在自己开了一家教育咨询公司。但他今晚不在市区。”
“在哪。”
“城郊。盘山公路上的白鹭庄园酒店。”赵立国指着地图。“今晚有个教育界的高端论坛。他在那里住一晚。明天才回。”
盘山公路。孤立的酒店。
陈默请了病假。带走了液压剪和所有的愤怒。
“走。”秦明抓起黑色的冲锋衣。穿上。一拉到底。
没有一句废话。他拎着勘查箱直接下楼。
凌晨三点十五分。盘山公路。
暴雨说来就来。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疯狂摇摆。视线极差。
三辆警车拉着警笛。在蜿蜒的山路上狂飙。
王虎坐在副驾驶上。紧紧抓着把手。“这雨下得太邪性了。那白鹭庄园在半山腰,连个岔路都没有。陈默要是堵在上面,张海峰跑都没地方跑。”
秦明坐在后排。闭着眼睛。
“他不会让张海峰跑。”秦明声音在雨声中很轻。但极清晰。“拔舌。刺瞎。断手。这些都是惩戒。对张海峰,他要的是毁灭。”
车队猛地一个急刹车。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滑出几米远。
李凯大骂一声。
前面没路了。
一棵极其粗壮的百年老松树。从山崖上倒下来。横在公路正中央。树干直径超过一米。把去路堵得死死的。
赵立国推开车门。雨水瞬间浇透了制服。
他打着强光手电照向树干的断口。
“不是自然倒塌。”赵立国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是被大型油锯硬生生锯断的。陈默封路了。”
秦明下车。没打伞。黑色的冲锋衣很快湿透。
他走到断树前。看了一眼平整的切口。
“液压破拆工具搬不过去。”秦明转身。看着被雨水冲刷的山道。“他已经进庄园了。徒步上去。还有两公里。”
没犹豫。四名刑警拔出配枪。踩着泥泞的山路开始狂奔。
秦明提着沉重的金属箱。脚步极稳。呼吸毫无乱象。
这种天气。根本没有退路。
凌晨三点四十分。白鹭庄园酒店大堂。
玻璃大门碎了一地。
大堂里一片死寂。前台的两个保安被黑色的工业扎带反绑着双手。扔在角落里。嘴里塞着毛巾。吓得浑身发抖。没有死。
陈默不杀无辜的人。他的名单极其精确。
赵立国踢开地上的碎玻璃。持枪突入。
“张海峰住哪个房间!”王虎冲过去扯掉一个保安嘴里的毛巾。
“顶、顶楼。总统套房801。”保安牙齿打颤。“那个人拿着一把半米长的大剪子。刚上去五分钟。电梯被他砸坏了。”
五分钟。
秦明直接冲向楼梯间。推开防火门。
八层楼。两百多个台阶。
没有停顿。皮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急促的闷响。
顶楼的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
801房间的实木双开大门。被暴力破开了。门锁的位置被液压剪直接铰烂。木屑飞了一地。
门半掩着。里面传来极其凄厉的惨叫声。
“警察!别动!”
赵立国一脚踹开大门。微冲指向房间中央。
极其奢华的套房。巨大的落地窗外电闪雷鸣。
张海峰穿着白色的浴袍。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地毯上。
陈默站在他面前。穿着一件黑色的防水胶衣。手里提着那把沉重的液压钢筋切断机。机器前端沾满了机油和鲜血。
刚才的惨叫。是因为陈默一脚踩断了张海峰的小腿骨。
“你们来晚了。”陈默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液压剪。对准张海峰的胯部。
“别开枪。”秦明提着箱子走进房间。声音极冷。打断了王虎就要扣动扳机的动作。
秦明看着陈默的背影。
“你把液压剪的压力阀调到了最大。但你剪不断他的罪孽。”秦明双手插在冲锋衣口袋里。“你杀了他。林晓悦当年的案子就彻底成了死档。他背后的保护伞。永远不会被挖出来。”
陈默猛地转过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疯狂。只有极度的疲惫和死灰般的平静。
“保护伞?刘宏死了。张海峰马上也会死。”陈默咬着牙。“法律管不了的人。我来管。晓悦姐在地下等了九年。够久了。”
张海峰在地上疯狂往前爬。满手都是血。抱住赵立国的腿。“救命。救命啊警官。我不想死。我知道错了!”
色欲熏心的老流氓。现在只剩下一团烂泥。
秦明走上前一步。没看地上的张海峰。只看着陈默。
“我不讲法律。我是个法医。我只看尸骨。”秦明语气毫无温度。“如果你今天剪断他的动脉。他会在三分钟内失血休克。死得很痛快。这太便宜他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陈默。
秦明在说什么。
“林晓悦当年跳楼。盆骨粉碎性骨折。脾脏破裂。她在水泥地上硬生生熬了二十分钟才咽气。”秦明盯着陈默的眼睛。“你让他就这么痛快地死。你对得起她吗。”
极其冰冷。却又极其精准的精神重击。
陈默握着液压剪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把他交给我。”秦明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让他活着受审。我会亲手解剖他当年的每一次谎言。把他的皮剥下来。挂在法庭的耻辱柱上。一辈子。”
这根本不像个警察说出的话。
王虎在后面听得头皮发麻。
陈默死死盯着秦明。眼里的死灰突然裂开了一道缝。眼泪混着雨水砸在地毯上。
当啷。
三十多斤重的液压切断机砸在地上。
陈默脱力般地跪了下去。双手捂住脸。发出像野兽一样的呜咽。
特警立刻扑上去。手铐咔哒落锁。
张海峰还在地上嚎哭。丑态百出。
秦明脱下右手手套。扔在张海峰的脸上。
“把他带走。案子结了。”
秦明转身。提着勘查箱往外走。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外面的暴雨还在下。冲刷着这座城市的罪恶。但下水道里的老鼠永远也抓不完。下一个深渊。很快就会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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