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五点半。世纪广场。
保洁员老张推着垃圾车。昨晚刚下过雨，地砖很滑。他走向中央的旱地音乐喷泉。每天早上得把喷泉眼里的口香糖抠出来。这活不好干。
老张跨进下沉广场。愣住了。
喷泉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透明方块。两米高。一米多宽。
走近看。方块是透明的。里面封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赤裸。踮着脚尖。双臂高举。姿态像在跳芭蕾。
老张腿一软。扫把掉在地上。连滚带爬去摸裤兜里的手机。按110的手抖得按不准。
报警。
七点。警戒线拉了三圈。
围观群众被特警挡在五十米外。闪光灯咔嚓咔嚓响。广场外围堵得水泄不通。
赵立国脸色极差。手里的烟蒂捏得粉碎。
王虎绕着那个透明方块转圈。直挠头。“这怎么弄？这玩意儿比防弹玻璃还硬。法医连针都扎不进去。更别说解剖了。拿炸药炸吗。”
法医老刘提着工具箱站在旁边。脸色煞白。干了三十年，没见过这么邪门的抛尸现场。没法下手。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警戒线外。
秦明推开车门。拎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顶。
他直接跨过警戒带。走向中心。
“秦顾问。这案子棘手了。”赵立国迎上去。“整个人被浇筑在里面了。严丝合缝。”
秦明没接话。甚至没看赵立国一眼。
他径直走到透明方块前。放下勘查箱。戴上双层医用橡胶手套。
秦明贴近方块。从上到下扫视。
“高透环氧树脂。”秦明声音毫无起伏。“体积将近三立方米。重量超过三吨。”
他拿出强光手电。贴着树脂表面往里照。光束穿透透明的介质，打在女尸惨白的皮肤上。
没有气泡。一丝杂质都没有。干净得可怕。
“王虎。卷尺。”秦明伸手。
王虎不情愿地从兜里摸出钢卷尺递过去。“量这玩意干嘛。直接找大吊车拉走得了。”
秦明没理他。拉开卷尺。量了底部的宽度。
“树脂在固化过程中会释放大量热量。这么大体积的浇筑。如果没有专业的控温设备和工业级真空脱泡机。树脂会沸腾发黄。里面全是气泡。”秦明收起卷尺。“凶手有一个极度专业的工业级加工厂。”
他蹲下身。看着树脂块与地砖接触的边缘。
边缘有极轻微的黑色橡胶残留。压得很实。
“三吨重。人力搬不动。普通叉车开不进这种带台阶的下沉广场。”秦明拿出一把小号金属刮刀。刮下一点黑色残留装进物证袋。“他用了带橡胶履带的小型液压搬运车。这种东西爬坡能力强。接触面积大。不会压碎广场的大理石地砖。”
秦明站起来。看着赵立国。
“调监控。凌晨两点到五点。查周边一公里内所有出现过带升降尾板的箱式货车。”
李凯赶紧拿出小本子记下。“是！”
“那这女的身份怎么定？”王虎指着树脂里的尸体。“指纹提不到。脸也被泡得有点轻微变形了。DNA采不了。这就是个死疙瘩。”
秦明转身。再次看向树脂内部。
女人的姿势很诡异。肌肉线条紧绷。不是死后摆拍的松弛感。
“她不是死后被摆成这样的。”秦明贴近看她的脚趾。声音极冷。“跟腱断裂。脚趾骨骼有严重的陈旧性变形。这是常年跳芭蕾舞留下的职业特征。但她死前。经历了极度的痛苦。肌肉处于痉挛状态。”
秦明从勘查箱里拿出一把紫外线手电筒。关掉强光手电。
“挡光。”秦明命令。
李凯和两名刑警赶紧扯过黑色的遮光布。罩住树脂块的一面。
紫色的光束打在女尸的背部。
透过厚厚的树脂。女尸背部的肩胛骨位置，浮现出一片极其复杂的荧光图案。
一串数字条形码。
“隐形荧光纹身。只在特定波长的紫外线下显影。”秦明盯着那个条形码。“扫码。”
李凯掏出手机。隔着树脂对准那个条形码扫了一下。
滴。
屏幕跳转。由于网络限制卡顿了一秒。跳出一个加密的网页链接。网页标题只有四个字：夜莺舞团。
“查这个网页注册的IP和服务器。查本市所有带‘夜莺’字样的地下演艺酒吧或者私人会所。”秦明关掉紫外线灯。一把扯下遮光布。
光天化日。女尸的惨状再次暴露在阳光下。
“联系重型水机厂。借一台工业级五轴水刀切割机。”秦明把物证袋装好。
“水刀？”王虎愣了一下。“电锯不行吗？”
“树脂燃点低。用电锯或者角磨机切割会产生高温。树脂融化会直接碳化粘在尸体表面。彻底毁坏表皮组织和微量物证。”秦明脱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垃圾袋。“只有水刀的高压水流混磨料。能切开这块琥珀。”
提箱子。走人。
上午十点。市局法医中心。
特种平板车把那块三吨重的树脂运到了法医中心后院的露天场地上。
一辆重型水刀切割车停在旁边。工人穿着厚重的防护服。操作着机械臂。
高压水柱喷射而出。发出极其尖锐的嘶鸣声。像几万根针同时在扎铁板。
秦明站在安全线外。戴着护目镜。看着水流一点点切开树脂。
切割极其缓慢。为了不伤到里面的尸体，工人必须精准控制深度。
李凯抱着几份刚打印出来的资料跑过来。大口喘气。
“秦顾问！查到了！”李凯把资料递过去。“夜莺舞团。不是正经的艺术团体。是挂靠在一家叫‘金碧辉煌’的高级商务会所名下的私人表演队。”
秦明没接资料。目光死死盯着切割进度。
“尸源。”秦明吐出两个字。
“核对过了。”李凯翻开第二页。“死者叫苏沐。二十二岁。以前是省芭蕾舞团的首席。两年前因为跟腱受伤退团了。后来就去了那个夜莺舞团。会所经理说，苏沐三天前请了假。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退役的芭蕾舞者。地下会所。
被做成了一件极度扭曲的艺术品，摆在市中心广场上。
咔啦。
一声脆响。水刀终于切断了最后一点连接。
巨大的树脂块被分成了两半。像一个被打开的蚌壳。里面封存的尸体失去了支撑。啪嗒一声。重重摔在铺好的医用防水垫上。
浓烈的化学树脂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秦明走过去。戴上手套。
尸体表面附着着一层没完全剥离的残胶。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惨白色。
“运进解剖室。”秦明下达指令。
十一点半。一号解剖台。
排风扇开到最大。依然抽不干那股刺鼻的化学味道。
秦明拿着一把小号手术剪。小心翼翼地剪开尸体表面残存的树脂膜。
赵立国推门走进来。戴着口罩。“那家会所查封了。经理正在审。但他一口咬定苏沐是私生活问题。跟他们没关系。监控录像三天前的被人为覆盖了。”
秦明没理会这种常规的推诿。
手里的剪刀停在死者的右脚踝处。
那里有一道极深的勒痕。深可见骨。
秦明换上十号解剖刀。切开脚踝处的表皮。没有血液流出。皮下组织已经严重坏死。
“不是普通的绳子勒的。”秦明用长柄镊子撑开创口。“创面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金属铁锈。凶手用的是工业级钢丝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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