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技侦科传来消息。
刘洋的手机信号,在四个小时前出现在城西的一个城中村里。孙小芸的银行卡,昨天下午在城中村附近的一个五金店消费了三百二十元。购买物品:工业级环氧树脂AB胶、纤维布、打磨机。
秦明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手里的白板笔停住了。
树脂。又是树脂。
苏沐的案子——那个被浇筑成琥珀的芭蕾舞者——和刘洋的案子,在表面上毫无关联。一条是地下色情表演的黑色产业链,一条是传销窝点的血腥复仇。
但秦明的直觉告诉他,这两条线迟早会交汇。
“走。城西。”
晚上八点半。城西,南河村。
这里是城市最后的城中村。握手楼密密麻麻,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交织。巷子窄得只能容一个人通过。
刘洋的手机信号锁定在一栋六层的握手楼里。整栋楼没有电梯,外墙的瓷砖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红砖。
特警队封锁了整条巷子。
赵立国带着破门锤,站在五楼最里面那间出租屋的门前。
“三、二、一——”
轰。门被撞开。
屋子里没有开灯。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树脂气味,混合着一种更深的、令人不安的甜腐味。
秦明打开战术手电。光束扫过房间——
房间里摆着三个大型树脂浇筑模具。每个模具都是人形。其中两个已经固化成型,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在树脂的琥珀色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人体的轮廓。
第三个模具还在固化过程中。透明的树脂里,一具赤裸的女性身体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姿态——双手被钢丝固定在头顶,双腿弯曲,像是某种舞蹈动作的中断。
她的脸上还保留着死前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扭曲的平静。
秦明缓缓走近。他认出了那张脸。
苏沐。
不。不是苏沐。苏沐已经在解剖台上躺着了。这是另一个舞者。
李凯在后面低声惊呼。“夜莺舞团昨晚报失联的第二名舞者。叫林小曼。二十三岁。”
秦明蹲下来,看着模具底座上刻着的一行小字:
“作品第三号。献给永不屈服的灵魂。”
字迹和刘洋在地下室笔记本上的笔迹完全一致。
秦明站起身。他的目光越过那三个模具,看向房间角落的一张桌子。
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信封。里面是一沓手写的信纸。
他走过去,戴上手套,拿起信纸。
第一行字写着:
“我叫刘洋。如果有一天你们找到了这里,说明我已经死了。或者,我已经完成了该做的事。”
秦明继续往下看。
“我被关在那个地下室里一百零三天。一百零三天。他们打我,不给我吃饭,逼我给家里打电话骗钱。我的父母都是农民,五万两千块,是他们三年的收入。”
“我逃出来之后,去派出所报过案。值班的警察说,要‘收集证据’,要‘走程序’,让我回去等消息。我等了两个星期。没有人联系我。”
“那两个星期里,我每天都在想同一个问题:这个社会不帮我,那我只能自己帮自己。”
“我找到了孙小芸。她和我一样,被骗光了所有的钱,还被那几个畜生羞辱过。她逃出来之后,割过三次腕。我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天台上,腿悬在外面。”
“我对她说:你不想活了,我也不想活了。但在死之前,我们先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我们用三个月的时间准备。设备、场地、工具。我在地下车库教她怎么用锯,怎么处理血水,怎么让一切看起来像是一场意外。”
“第一个动手的是我。我用钢丝绳勒死了张伟。他是那个窝点的小头目,也是羞辱孙小芸的第一个人。我勒他的时候,孙小芸就站在旁边看着。她没有发抖。她笑了。”
“后来我们杀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熟练。我知道这在你们眼里是犯罪。但在我眼里,这是审判。”
“至于那三个舞者——”
秦明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是我和孙小芸的‘额外工作’。我们在夜莺会所的地下表演里认识了苏沐和林小曼。她们和我们一样,也是被困住的人。只不过困住她们的不是铁门和锁链,是合同、是高利贷、是那个老鸨手里握着的裸照。”
“苏沐找到我们,说她想逃。但她逃不掉。那个老鸨手里有她的把柄,她的身份证、银行卡全被扣着。她说,如果她跑了,她妹妹就会被抓去顶债。”
“所以我和孙小芸帮了她。帮她的方式,和苏沐要求的一模一样。”
秦明翻到最后一页。
“你们会觉得我疯了。也许我确实疯了。但这一百零三天里,我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的罪,法律管不了。那就只能我来管。”
“刘洋。绝笔。”
秦明放下信纸。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赵立国在旁边低声说。“秦法医,这……”
“抓人。”秦明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刘洋和孙小芸,还在这个城市里。他们的名单上还有三个人没解决。其中一个是夜莺会所的老板。”
他转身走出房间。在走廊里,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琥珀色的模具。
在战术手电的冷光里,树脂深处的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像是被封存在时间里的标本。他们的表情各异——有的狰狞,有的平静,有的像是在笑。
秦明想起了苏沐的指甲。十根全被拔掉。光秃秃的甲床呈现出紫黑色。
他想起了那双定制的“刀尖舞”芭蕾舞鞋。鞋尖镶嵌着锋利的金属薄片。鞋底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想起了苏沐死前的最后一个动作——死死抓住凶手的金色假发。
那个金色假发。是孙小芸戴的。还是苏沐自己戴的?
这个问题,也许永远没有答案了。
尾声:审判
三天后。城际大巴站。
刘洋和孙小芸在试图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被抓获。他们没有反抗。刘洋被按在地上的时候,甚至笑了一下。
“你们来得正好。”他说。“我正想去自首。”
在审讯室里,刘洋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干净利落,没有任何隐瞒。他甚至画了一张精确的地图,标注了每一块人体残骸的抛洒位置。
孙小芸坐在隔壁的审讯室里,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道已经发白的旧伤疤。
秦明站在单面镜后面,看着这两个人。
赵立国递过来一杯咖啡。“秦法医,这两个案子——”
“并案。”秦明接过咖啡,没喝。“刘洋和孙小芸杀了四个传销人员、三个夜莺舞团的成员。七个死者。加上之前那个被割喉的传销头目王强,一共八个。”
“八个……”赵立国低声重复。
“但这不是结束。”秦明转身离开单面镜前。“夜莺会所的老板跑了。那个要求舞者戴金色假发的‘客户’也消失了。这条线底下还有东西。”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下来。
“还有,查一下刘洋说的那个派出所报案记录。他说他去报过案,没人管。如果是真的——”
秦明没有把话说完。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走廊很长。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秦明走在这条惨白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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