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市公安局新闻发布厅。
赵立国站在主席台上,面前是十几支录音笔和摄像机。他的警服熨得笔挺,但眼底的黑眼圈暴露了这三天他只睡了不到十个小时的事实。
“各位媒体朋友,现在我代表市公安局,对‘10.17系列杀人案’进行案情通报。”
他翻开面前的案卷,声音沉稳有力。
“本案共涉及八名死者,分为两个相对独立又互有关联的案件。第一起案件,是发生在东区废弃家属院地下室的传销组织成员被杀案。死者四人,均为该传销组织的骨干成员。凶手刘洋、孙小芸,均为该传销组织的受害者。二人因长期被非法拘禁、虐待、诈骗钱财,在求助无门的情况下,自行实施了报复行为。刘洋、孙小芸已于日前被抓获,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目前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赵立国翻到下一页。
“第二起案件,是夜莺舞团成员苏沐、林小曼被杀案。凶手钱德明,男,四十七岁,系夜莺会所的实际控制人。钱德明以非法拘禁、敲诈勒索等手段控制舞团成员,并伙同其妻弟周玉军,利用树脂工艺专业知识,对两名受害者实施了谋杀行为,意图将受害者遗体制作成树脂标本进行‘收藏’。钱德明、周玉军已于案发当日被抓获,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在钱德明的住所和工作室中,警方搜获了大量证据,包括作案工具、监控录像、以及记录其犯罪计划的笔记本。目前二人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一个记者举手提问。“赵队,请问这两个案件之间有什么关联?”
赵立国看了一眼台下的秦明。秦明坐在最后一排,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两个案件之间没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赵立国回答。“但它们指向了同一个社会问题——地下灰色产业链对弱势群体的系统性剥削。传销组织榨干了受害者的钱财和尊严,地下会所则通过合同陷阱和裸照威胁控制了年轻的舞者。这些受害者在正规渠道无法获得及时的救助,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另一个记者举手。“赵队,请问刘洋在绝笔信中提到的‘报案没人管’的情况是否属实?”
赵立国的表情微微僵硬了一下。“此事已经由纪检部门介入调查。如果确实存在失职行为,将依法依规严肃处理。”
新闻发布会结束后,人群散去。
秦明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他手里的咖啡已经凉透了,但他还是一口一口地喝着。
赵立国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了很久。
“秦法医。”赵立国终于开口。“这个案子……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明把空纸杯捏扁,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苏沐的妹妹找到了吗?”
赵立国点头。“找到了。在苏沐的老家,跟她奶奶住在一起。十五岁,在读高一。学习成绩很好。”
“她姐姐欠的钱呢?”
“我们会联系相关部门处理。未成年人保护基金可以介入。”
秦明站起身,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高处。
“走吧。”
“去哪?”
“解剖室。”秦明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还有一个案子在排队。”
他推开门,走进走廊。走廊很长,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频噪音。秦明走在这条惨白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他的勘查箱在手里晃荡着,发出金属碰撞的细碎声响。
窗外,这个城市的夜景在霓虹灯下显得光怪陆离。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有多少人正被困在某个四平方米的隔间里,有多少人正穿着刀尖舞鞋在血泊中旋转,有多少人正在琥珀色的树脂里慢慢凝固成永恒的作品。
一周后。
早上五点四十。地铁一号线终点站。
站台没几个人。保洁员刘大妈拎着塑料水桶走进06号车厢。例行清扫。
走到车厢最尾部。座位上靠着个男人。穿黑西装。头上戴着个巨大的降噪耳机。闭着眼。
刘大妈拿着拖把杵了一下男人的皮鞋。没动静。
她凑过去想叫醒他。视线刚对上男人的脸。水桶当啷一声砸在地上。脏水流了一地。
男人的眼皮没了。眼窝里根本没有眼球。塞着两枚大红色的玻璃弹珠。
西装外套敞开着。白衬衫被从中剪开。胸腔像个打开的柜子。里面没有内脏。放着一个黄铜八音盒。
齿轮咬合。八音盒发出极其清脆的叮当声。在这空荡荡的车厢里。瘆人。
刘大妈一屁股坐在地上。尿了裤子。嗓子里冒出变调的尖叫。
上午七点。地铁站被全面封锁。
首班车全部停运。警戒线拉到了站外广场。外面全是举着手机骂骂咧咧的上班族。
车厢里。赵立国脸色铁青。看着座位上的那具诡异尸体。
王虎戴着鞋套在旁边转悠。“我的亲娘。这孙子是把人当玩具拆了?血都没流一滴。这怎么弄进来的?”
法医科的老刘站在两米外。没敢上前。“赵队。这胸腔里的八音盒不知道有没有连着炸弹。排爆组没来之前,我没法碰。”
车厢门被推开。
秦明走进来。手里拎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
他没看赵立国。也没搭理王虎。直接越过老刘走到座位前。
放下箱子。打开。拿出一副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戴上。这套动作熟练得没有一秒多余。
“秦顾问。可能有炸药。”老刘在后面提醒。
秦明充耳不闻。他凑近那个敞开的胸腔。
“镊子。”秦明伸出左手。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李凯赶紧从法医箱里摸出一把长柄镊子递过去。手有点抖。这画面。真特么邪门。
秦明用镊子卡住八音盒的黄铜底座。稍微用力。直接把整个八音盒拔了出来。
咔哒。音乐停了。没有爆炸。
他把沾着少许组织液的八音盒放进托盘里。目光落在被彻底掏空的胸腔上。
肌肉组织泛着惨白色。一点血色都没有。
“大隐静脉和颈动脉有切口。”秦明拿起一把小号解剖刀,拨开死者颈部的皮肤。“全身血液被强行抽干。灌入了高浓度的福尔马林和丙二醇混合液。这是一种极其古老的血管注射防腐技术。死者死亡时间超过三十个小时。”
他站直身体。用解剖刀的刀柄敲了一下死者的西装翻领。
“不是在地铁里杀的。这里是展示柜。”
赵立国走过来。“这车昨晚十一点回库。一直在监控底下。这大活人怎么避开探头的?”
“他不是走上来的。”秦明蹲下身。看着死者的皮鞋底。“人凉透了。肌肉失去弹性。为了让他能稳稳当当地坐在这。凶手切断了他的膝部十字韧带。这人是被装在箱子里用推车运上来的。”
秦明拿出一把小号金属刮刀。对着死者的鞋底缝隙用力一刮。
刺啦。一点白色的粉末掉在手心里。
“李凯。物证袋。”
透明塑料袋撑开。秦明把粉末拨进去。封口。
“高岭土。混着少量的松香粉和核桃木屑。”秦明举起袋子看了一眼。“这是制作高端提线木偶或者机械人偶的打磨材料。用量大。普通人家里不会有。”
他转头看着赵立国。语气生硬。不容置疑。
“调昨天半夜洗车库的所有监控。查清洁车和工具箱的进出记录。”
这思路准得吓人。
王虎在旁边嘟囔。“鞋底沾点木屑就是做木偶的?万一是装修工呢。”
秦明连个眼神都没分给王虎。他拿起托盘里的那个黄铜八音盒。
翻到底部。有一排极其细小的錾刻字母:M·L。
“查本市手工机械玩具的定制工坊。带地下室那种。防腐液的味道极大。必须有极好的抽风系统。”秦明脱下手套。扔进一旁的废弃物专用袋。“去核对失踪人口。死者年龄在四十岁左右。常年穿高档定制西装。左手中指有长期佩戴宽边戒指的压痕。身价不低。”
说完。提箱子。走人。多一句废话都没有。留下车厢里几个警察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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