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当啷掉在地上。老张腿一软,一屁股坐在结冰的地上。嗓子像被砂纸打过一样,扯出一声变调的惨叫。
早上六点。冷库外拉起三层警戒线。
空气里全是死鱼的臭味和警笛的嗡嗡声。外面围满了一大早来进货的鱼贩子。
赵立国穿着厚军大衣。站在冷库门口直搓手。法医老刘拿着红外线测温仪,对着里面直摇头。
“赵队,零下二十五度。这尸体冻得比钢板还硬。”老刘哈出一口白气。“解剖刀刚碰上去就崩口了。这活儿没法干。得化冻。”
王虎在旁边直跺脚。“这查个屁啊。地上的脚印全结成冰坨子了。市场的监控这几天一直坏的。这凶手纯粹是给咱们找不自在。”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卸货区。车门推开。
秦明拎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走过来。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他没穿大衣。直接越过警戒线。
没理会王虎的抱怨。秦明从口袋里掏出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戴上。直接走进冷库。
极度的严寒。秦明的眼镜片瞬间起了一层薄雾。他没摘眼镜。径直走到那具被挂在钩子上的尸体前。
“秦顾问,这硬得跟石头一样,连体温推算死亡时间都做不到。”老刘跟在后面搓着手。
秦明充耳不闻。他拿出手电。贴着尸体表面的冰层往下照。
“创口边缘没有生活反应。肌肉组织呈现极度收缩状态。”秦明声音比冷库的温度还低。“他不是在这里被冻死的。是死后被人用极速冷冻技术处理过。然后像挂冻肉一样挂在这里。”
他目光落在那枚蓝色的“检疫合格”印章上。
“刀片。”秦明伸手。多一个字没有。
李凯赶紧从法医箱里摸出一把单面刮胡刀片递过去。手冻得直抖。
秦明捏着刀片。在那个印章表面极其用力地刮了一下。刺啦。刮下一层带蓝色的冰渣。放进透明物证袋。
“这不是普通的印泥颜料。是食用级亮蓝色素混了丙二醇。”秦明举起袋子看了一眼。“只有大型肉联厂的自动盖章机才会用这种比例的墨水。凶手不是手工盖上去的。是把尸体放上了肉联厂的传送带。”
这推论一出。赵立国脸色瞬间变了。把人当猪肉一样过流水线。这胆子太大了。
“肚子里的干冰。取一块出来。”秦明下达指令。
王虎戴着厚厚的劳保手套。硬生生从死者撑开的胸腔里抠出一块干冰。扔进物证托盘。当啷一响。
干冰表面。冻着一丝极细的红色纤维。
秦明用镊子夹起那丝纤维。举在手电光下。
“静电植绒材料。通常用在首饰盒内衬或者高档台球桌的桌面上。”秦明盯着纤维。“肉联厂里绝对不会有这种东西。这是第一案发现场留下的微量物证。”
他站直身体。转头看着赵立国。
“查本市所有大型肉联厂。重点排查最近一周内有制冷设备维修记录或者外包清洁记录的。这具尸体。连同那个不锈钢钩子。一起锯下来。带回局里。用恒温解冻柜化冻。”
秦明提着箱子往外走。皮鞋踩在冰渣上。嘎吱。嘎吱。
“死者身份怎么定?”王虎在后面大声问。
秦明停住脚步。头也没回。
“他后背上有一条长达三十厘米的陈旧性刀疤。伤及脊椎骨。这种重伤在医院绝对有详细的骨科手术记录。”秦明语气生硬。“调取全市三甲医院五年内的脊柱重伤手术档案。去做比对。”
逻辑死死扣住。毫无破绽。
中午十二点。市局法医中心。
恒温解冻柜嗡嗡作响。排风扇开到最大。
尸体化开了。血水顺着不锈钢台面的导流槽往下流。带着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气。
秦明站在一号解剖台前。穿着白大褂。护目镜。双手戴着医用橡胶手套。
李凯抱着平板电脑冲进来。差点撞在门框上。
“秦顾问。身份对上了。死者叫刘大强。四十五岁。”李凯滑动屏幕。“五年前因为打架斗殴被人砍伤了后背。这人是个老油条。专门在各大肉联厂和海鲜市场收保护费的行霸。”
行霸。收保护费。
秦明手里的十号解剖刀顺着死者的胸腔边缘切下去。肌肉化冻后变得像烂泥一样松软。手感极差。
他切开气管。用长柄镊子夹出一团黏糊糊的灰白色组织。放进玻璃培养皿。
“胃部空虚。气管内有大量白色粉末填塞。”秦明用两把小号镊子将粉末拨开。“硅藻土。”
他抬起头。看着刚推门进来的赵立国。
“他死前。被人强行按在某种装满粉末的容器里。活活憋死。硅藻土是工业助滤剂。用来过滤啤酒或者食用油的。”秦明放下工具。
赵立国敲了敲门框。“肉联厂那边排查出来了。西郊的顺通肉联厂。三天前他们的流水线传送带坏了。请了外面的维修工。修了整整一宿。”
“维修工叫什么。”
“假名字。留的电话也是黑卡。”赵立国咬着牙。“但这帮人开了一辆灰色的依维柯。天眼系统拍到了车牌号。”
秦明脱下右手手套。扔进黄色废弃物桶。
“车在哪。”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南城区的废弃啤酒厂附近。”
啤酒厂。硅藻土过滤。台球桌纤维。
线索全部串联成一条直线。
秦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穿上。拉链一拉到底。金属勘查箱已经拎在手里。
“走。啤酒厂。”
下午两点半。南城区废弃啤酒厂。
杂草长得有半人高。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厂房外。没拉警报。那辆灰色的依维柯就停在发酵车间门口。
赵立国打了个战术手势。四名特警持枪贴过去。
车门没锁。里面空着。有一股极浓的机油味。
秦明提着箱子。直接走向发酵车间的大铁门。
推开门。里面极大。全是大号的生锈发酵罐。空气里弥漫着发酵过度的酸味。
车间正中央。摆着一张崭新的斯诺克台球桌。这场景极其突兀。
台球桌上。没人打球。
一个人被死死绑在台球桌上。呈大字型。四肢被尼龙扎带固定在四个球袋的位置。
是另外一个男人。还活着。嘴里塞着一颗红色的台球。满头大汗。眼神惊恐到了极点。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台球桌正上方。吊着一个巨大的工业漏斗。漏斗里装满了白色的硅藻土粉末。正顺着一根透明的软管。一点一点地往那男人的鼻孔里灌。
一个穿着修车工连体服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台球杆。一下一下地敲着桌子边缘。哒。哒。
“别动!警察!放下手里的东西!”赵立国举起微冲。大吼一声。
修车工没跑。他转过头。看着冲进来的警察。眼神里没有任何慌乱。极其平静。
“你们来早了。”他用球杆指了指台球桌上的男人。“这局球。我还没清台。”
王虎上去一脚踹飞他手里的球杆。直接把人按倒在地。咔哒落锁。“少他妈废话!老实点!”
秦明走过去。完全没看地上的人。直接拔掉漏斗的管子。戴着手套的手指硬生生把绑在台球桌上的男人嘴里的球抠出来。
男人疯狂咳嗽。喷出一大口白色的粉尘。大口喘气。活过来了。
秦明捡起那根掉在地上的台球杆。看了一眼杆头。
“皮头磨损极严重。上面有极其均匀的巧克粉残留。你是个职业台球手。”秦明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地上的人。“为什么杀刘大强。还要把这个也杀了。”
这人趴在水泥地上。冷笑出声。“他们这种混子。收保费。设局赌球。把我弟弟逼得喝农药自杀。我拿他们当猪肉处理。把粉灌进他们嘴里。过分吗。”
秦明面无表情。把球杆扔在台球桌上。当啷一声闷响。
“你过不过分。法官说了算。”秦明声音毫无温度。“我是个法医。只负责把你留下的证据找出来。”
他转身看向台球桌底部。那里有一台极其简易的定时投料装置。连接着漏斗。
“拆除这个装置。把人带走。”秦明脱下刚戴上的手套。扔进旁边的废料桶里。
“秦顾问。这案子算结了吧?”李凯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秦明提着勘查箱往外走。多余的一个字都不给。废弃的厂房里。回荡着他皮鞋踩在地上的嘎吱声。这城市的阴暗角落里。总有扫不完的灰尘。下一个现场的警戒线。很快就会再次拉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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