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六点十分。市中心。新开的万象商业城。
没开灯。保安老刘拿着手电筒巡楼。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咯嗒咯嗒响。走到一楼中庭。那里建了个三米高的全封闭玻璃生态缸。准备养热带雨林植物。明天商场开业。
老刘打了个哈欠。手电光随便往玻璃上晃了一下。
光圈里。一堆黑泥。泥里长着个人。
这画面直接把老刘的瞌睡吓飞了。手电筒光柱剧烈抖动。不是塑料假人。那人上身赤裸。胸口以下全埋在黑色的营养土里。头上罩着个透明的塑料供氧罩。连着一根滴液管。
最瘆人的是皮肤。那人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惨绿色。
老刘对讲机没拿稳。啪嗒砸在地上。报警。按键的手指直抽筋。
上午八点。万象城一楼拉满三层警戒线。
开业庆典全搅黄了。外面全是举着手机拍照的闲人。特警装甲车横在广场上。把人群死死挡在外头。
赵立国站在玻璃缸前。脸色铁青。制服后背汗湿了一大片。
王虎在旁边直转圈。手把头发抓得像个鸡窝。“这他妈是搞什么前卫艺术？把大活人当盆栽种？这绿了吧唧的颜色，变异了啊？”
李凯抱着平板电脑查内网。满头大汗。“赵队。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商场内网升级系统维护。中庭这几个主探头全黑了两个小时。这孙子踩过点。”
自动玻璃门滑开。
秦明拎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走进来。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遮住半个脖子。
他不理会王虎的抱怨。没打招呼。直接走到生态缸前。放下箱子。掏出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戴上。
消防员拿着液压钳。咔嚓一声绞断了玻璃缸的电子锁。拉开厚重的密封门。
一股极其浓烈的腐殖质酸味冲出来。混着刺鼻的氨气味。呛得王虎直咳嗽。
秦明没戴口罩。直接跨进满是黑泥的玻璃缸。踩着湿软的泥土走到那具男尸旁边。
“剪刀。”秦明伸出左手。
李凯赶紧从箱子里摸出一把医用敷料剪递过去。
秦明咔嚓几下。剪断了连在死者头上的塑料供氧罩管线。一把扯下罩子。
死者的脸彻底暴露出来。五官扭曲。眼球向外凸起。巩膜充血发黄。皮肤上的绿色不仅仅是表面的涂料。血管里透着清晰的暗绿色网纹。
就像一具正在进行光合作用的植物尸体。
王虎凑在门外看了一眼。胃里一阵翻腾。“中毒了？胆囊破裂？”
秦明没回头。从衣兜里摸出一把十一号解剖刀。刀尖抵在死者颈动脉的位置。轻轻一划。切开一寸长的口子。
没有暗红色的血液涌出。
流出来的是极其粘稠的墨绿色液体。顺着死者的锁骨往下淌。滴在黑色的泥土里。
“铜叶绿素钠盐。”秦明声音毫无起伏。像个没有感情的播报机。“他被抽干了全身将近三分之二的血液。凶手从静脉给他注射了高浓度的植物色素和防腐营养液。”
这推论。挺让人发毛的。
秦明拿出一个玻璃试管。在死者脖子旁边挖了一撮土。装进去。封口。
“这不是商场自带的普通营养土。泥炭藓混了高比例的珍珠岩和蛭石。PH值偏极酸性。”秦明举起试管看了一眼。“专门用来培养食虫植物的进口基质。价格极贵。普通花鸟市场根本没货。”
他蹲下身。掰开死者紧闭的嘴唇。用手电筒照口腔。
口腔黏膜严重溃烂。呈现出焦黑色。
“死者吸入了过量的高浓度氨气。呼吸道重度灼伤窒息而死。这土里埋着大量的尿素化肥。”秦明站起来。走出玻璃缸。脱下手套扔进旁边的黄色废弃物垃圾袋。
他转头看着赵立国。语气生硬。
“去查本市搞高端私立植物园的。或者做珍稀雨林植物走私的温室圈子。这种泥土用量极大。而且需要极强的控温恒湿系统。普通人家里弄不了。”
赵立国立刻拿起对讲机布置下去。“死者身份呢？这脸绿成这样，家属来了都不一定认得出。”
秦明走到刚才丢在地上的塑料罩子旁。用镊子夹起连接罩子的那根透明滴液管。
管子末端。带着一个极其精密的钛合金单向阀门。
“工业级微量泵配件。”秦明把阀门装进物证袋。“死者耳后有长期佩戴防毒面罩勒出的色素沉淀。双手虎口有化学试剂灼伤的老茧。这人平时就在有毒的化工环境里上班。”
他提着金属箱子往外走。皮鞋在干净的瓷砖上踩出几个带泥的黑脚印。
“查本市近三个月内出过重大环保事故的化工厂。死者是个经常在一线车间的高管或者技术员。这案子是环保主义的极端处刑。”
中午十二点。市局重案组。
外卖盒堆在桌角没扔。屋里全是红烧肉混着烟草的怪味。
李凯在电脑前疯狂敲击。调出一份档案投在白板上。
“秦顾问！对上了。”李凯猛地灌了一口浓茶。“死者叫魏建。四十二岁。天科化工集团的生产部副总。半个月前，天科集团趁暴雨违规向南郊水库偷排重金属废水。导致下游几百亩林地全部枯死。被媒体曝光后，天科集团只交了一百多万罚款。魏建也就是个记过处分。”
把排污的人做成植物标本。种在商场里。这复仇逻辑闭环了。
“温室圈子排查结果。”秦明坐在角落。手里拿着一块麂皮。极慢地擦着解剖刀。沙沙作响。
赵立国把一份打印单拍在桌上。“全市符合条件的私立温室有七家。进口基质供应商反馈。最近三个月进货量最大的是一家叫‘绿洲’的室内生态园。在北城郊区。老板叫白客。三十岁。以前是个极度激进的环保主义分子。因为抗议工厂排污，砸过厂长办公室被拘留过。”
白客。绿洲。
秦明手停住。把刀放进丝绒盒。咔哒扣死。
“他在建一个新的生态系统。”秦明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冲锋衣。穿上。“带人。去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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