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四十分。北城郊区。
这里的路极烂。到处是坑坑洼洼的泥水。几辆警车停在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玻璃温室建筑前。
温室外墙全是锈迹。爬满了爬山虎。看着像个废弃的军事雷达站。
大门紧闭。里面透出闷热的湿气。
赵立国拔出配枪。打了个手势。两名特警上去用液压剪直接切断了门上的铁链。
推开门。
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湿热空气扑面而来。温度至少有三十五度。空气里全是植物疯长发出的那种腥甜味。
里面极大。简直就是个微缩的热带雨林。巨大的芭蕉叶和叫不出名字的藤蔓把视线挡得死死的。
“两人一组。散开搜。”赵立国端着枪压低声音。
秦明没拔枪。提着勘查箱直接往林子最深处走。他的皮鞋踩在铺满落叶的湿滑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虎跟在秦明后面。热得满头大汗。警服粘在身上。“这鬼地方真能藏人。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
绕过一片高耸的滴水观音。前面出现了一块空地。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不锈钢解剖台。台面上全是暗绿色的血污。旁边放着几台正在嗡嗡运转的医用离心机和微量注射泵。
这里就是把魏建抽干血液、灌注叶绿素的第一案发现场。
没人在。白客跑了。
秦明走过去。戴上双层橡胶手套。
他没看台子上的血。直接看向解剖台正上方。
那里吊着一个巨大的猪笼草。这植物大得畸形。捕虫笼的长度超过了一米半。表面布满了紫红色的网纹。
笼口半开着。里面有东西。
秦明拿出手电筒。照进猪笼草的捕虫笼里。
里面是一滩正在被植物酸液疯狂消化的烂肉。从残留的骨架和衣物纤维来看。是条大型犬。
“他在用高浓度的动物蛋白强行催化这些食虫植物。”秦明关掉手电。声音极冷。“基因变异。这温室里的东西都不是正常生长的。”
他转身。走到离心机旁边的工作台上。
上面散落着几张手绘的植物图谱。图谱旁边。放着用红笔圈出来的几份剪报。
秦明拿起剪报。
全是关于偷猎野生动物和乱砍滥伐的旧新闻。
第一张剪报上。天科化工集团魏建的名字被划了个大大的绿叉。
第二张剪报。是一篇表彰文章。表彰南城木材加工厂的厂长刘大海，带动本市木材经济。但这文章空白处，被白客写了一行血红色的字。
“砍断根茎的人。必须变成木头。”
预告。这是下一步的杀人预告。
“赵队。”秦明把剪报举起来。“找刘大海。南城木材厂厂长。白客的下一个目标是他。”
李凯凑过来一看。立刻掏出手机。“我马上联系辖区派出所。去南城木材厂找人！”
秦明放下剪报。目光落在一本翻开的实验记录册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化学药剂的配比。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树木截面图。
“他不止是要杀人。”秦明盯着那个截面图。“他要把人做成活体嫁接的底木。”
王虎听得直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嫁接？人跟树怎么嫁接？这小子科幻电影看多了吧。”
“不。外科手术里的皮瓣移植原理。配合极强的免疫抑制剂。短时间内可以让植物根系扎进人的血管网络。”秦明脱下手套。扔进一个空塑料桶里。
他提着箱子往外走。脚步很快。
“白客带走了整套的外科手术器械和大量麻醉剂。他需要一个有大型木材加工设备的场地。”秦明一边走一边下达指令。“直接包围南城木材厂。别让他有时间动刀子。”
下午三点十五分。南城木材加工厂。
电锯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厂区里堆满了巨大的原木。到处是飞扬的木屑。
警车拉着警笛直接冲进厂区大门。几个正在搬木头的工人吓得赶紧闪开。
赵立国跳下车。一把抓住一个工头。“你们厂长刘大海呢！”
工头脸都白了。指着后面的重型烘干车间。“厂、厂长中午说要去二号烘干房检查木料。进去了就没出来。门被从里面锁死了！”
“叫破拆组！”赵立国大吼。
特警迅速包围了二号烘干房。这间房子是全钢结构的。用来给大型原木脱水。隔音极好。
液压破拆工具咬住厚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砰。铁门被强行扯开。
一股超过六十度的高温热浪夹杂着极干的木头味道喷涌而出。
秦明提着箱子站在门口。没等热浪散尽。直接走进去。
车间正中央。一台巨大的原木固定架上。绑着一个人。
刘大海。他没穿衣服。全身皮肤被高温烤得极度脱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干瘪状态。
他还没死。胸口在剧烈起伏。嗓子里发出微弱的嘶鸣。
一个极其粗壮的树桩。被活生生塞进了刘大海被切开的腹腔里。树桩底部的气生根。像无数条蛇一样。扎破了他的肌肉和血管。死死缠绕在他的肋骨上。
白客站在固定架旁边。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服。满手是血。正拿着一把注射枪。准备往树桩里打营养液。
听到破门声。白客转过头。看着冲进来的警察。
他没跑。只是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其狂热的死寂。
“你们打扰了这场共生。”白客声音极其沙哑。“他砍了一辈子的树。现在。他就是树的根。”
“别动！把注射枪放下！”赵立国举枪瞄准白客。手指扣在扳机上。
秦明走上前一步。看着那个被塞进腹腔的树桩。
“非洲猴面包树的幼苗残根。吸水性极强。你在利用他的体液和血液给树根供水。”秦明语气冷漠至极。“但你的排异反应处理得很粗糙。树根表面的木质素已经开始引发他的急性败血症。他撑不过两小时。你的嫁接是个失败的残次品。”
一针见血。直接否认了白客引以为傲的所谓艺术。
白客脸色瞬间变了。狂热变成了极度的暴怒。“你懂什么！这是大自然的惩罚！我是在替森林报仇！”
他猛地举起注射枪。不是对准树桩。而是直接扎向刘大海的心脏。想彻底弄死他。
砰。
赵立国开枪了。子弹精准击中白客的小臂。注射枪脱手飞出。
特警一拥而上。把白客死死按在满是木屑的地上。手铐咔哒落锁。
“急救！把军医叫进来！这玩意儿怎么拔啊！”王虎看着刘大海肚子里的树根。根本不敢下手。
秦明走过去。打开金属勘查箱。拿出一把大型手术剪和几把止血钳。
“准备大剂量凝血酶和抗生素。”秦明戴上手套。眼神专注得像一台机器。“我来切断气生根。动作快点。人还没死透。”
他手起刀落。没有任何犹豫。手术剪咔嚓咔嚓剪断那些扎进肉里的树根。鲜血瞬间涌了出来。但立刻被他用止血钳精准封住。
这城市地下的土壤里。种满了各种扭曲的恶念。法医只能清理现场。拔不掉那些深埋在人心里的毒根。但只要有命案。他手里的刀就绝对不会停。下一个现场的灯光。已经准备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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