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市南区。旧时光蜡像馆。
保洁员孙大姐提着塑料水桶,推开中世纪酷刑展区的双开木门。里面很黑。只有几盏昏黄的射灯打在那些假人身上。地砖没拖。踩着有点粘脚。
走到最里面那尊“铁处女”刑具模型前。孙大姐停住。
刑具的铁刺大开着。里面站着一个受刑的蜡像。男的。全身赤裸。嘴巴张得极大。脸上全是痛苦扭曲的褶皱。
地砖上有一小滩黄褐色的液体。正顺着蜡像的脚踝往下滴。滴答。滴答。
不是水。是油。
孙大姐皱着眉。这展区空调坏了?蜡像都热化了。她凑过去,拿抹布想去擦蜡像下巴上摇摇欲坠的蜡滴。
抹布刚碰到蜡像的脸。咔啦一声。
蜡像脸颊上那层厚厚的黄蜡,裂开了一道大口子。一块蜡皮掉在地上。
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玻璃钢内胆。是一层被烫得半熟、向外翻卷的真人皮肉。皮肉缝隙里。一颗布满红血丝的真人眼球,正死死盯着她的脸。
水桶当啷砸翻。脏水泼了一地。孙大姐一屁股跌在地上。嗓子里发出漏风般的惨叫。
连滚带爬。报警。
上午七点。蜡像馆外拉起三层警戒线。
馆内冷气开到最大。赵立国掐灭手里的烟头。脸色极差。
王虎戴着鞋套在现场转悠。嘴里骂骂咧咧。“这孙子真够变态的。活人浇成蜡像。法医科那几个都不敢下手。电锯一上,这蜡混着肉全得绞烂了。”
没人接话。
大门被推开。秦明拎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走进来。
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他没看任何人。直接越过赵立国,走向那尊滴油的蜡像。
“秦顾问。这玩意儿太脆了。碰一下掉一块肉。”王虎在旁边直挠头。“没法运。一挪动里面的骨头架子估计都得散。”
秦明充耳不闻。完全无视王虎的存在。
放下箱子。打开。拿出一副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戴上。
他凑近尸体。目光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尸体表面的蜡层厚度不均。肩膀和头顶最厚。脚下最薄。
“死者是被倒吊着。从脚底板开始往下浇灌滚烫的蜡液。”秦明声音毫无起伏。像个制冷机。“不对。是从头顶浇的。重力作用下蜡液堆积。凶手有极度专业的吊装设备。”
“热风枪。”秦明伸出左手。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李凯赶紧从法医工具箱里翻出一把工业级热风枪。接通电源。递过去。
秦明调到最低档位。枪口对准尸体胸口的蜡层。缓慢加热。
黄色的蜡体开始软化。变透明。滴落。露出下面惨不忍睹的熟肉。
一股极其浓烈的腥臭味混着松香的味道。瞬间在展区里炸开。呛得王虎捂着鼻子直往后退。真特么上头。
秦明没戴口罩。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这不是普通的工业石蜡。”秦明关掉热风枪。用长柄镊子夹起一块半熔化的蜡块。举在灯光下。“高纯度虫蜡。混了三成的松脂和一种特殊的硬化树脂。熔点超过一百二十度。凶手要的不是标本。他要的是这具躯壳在极度痛苦中瞬间定型。”
这死法。简直就是在下油锅。
他手里的镊子顺着尸体胸口化开的裂缝。往里探。
刺啦。剥开一块粘连着表皮的蜡块。
尸体左侧锁骨下方。露出一块陈旧的黑色纹身。纹的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图腾。像一只咬住自己尾巴的蛇。
“衔尾蛇。本市地下钱庄的标记。”秦明后退半步。“查这个图案。带金边。死者是放高利贷的头目级别。”
李凯立刻抱着平板电脑连内网。十指如飞。
“嘴。”秦明再度开口。
他重新打开热风枪。对准死者那张因痛苦而张到极限的嘴巴。
嘴唇周围的封蜡一点点融化。露出焦黑的口腔黏膜。里面没有舌头。是被硬生生烫缩水了。
喉管深处。卡着一个金属反光点。
秦明换了一把极细的尖头长镊。探进口腔。用力一夹。
当啷。一个沾满半凝固血蜡的东西被扔进不锈钢托盘里。
一枚极其古旧的铜钱。外圆内方。边缘被磨得很锋利。
“死者生前被强行喂下了这枚铜钱。卡在食道入口。然后被灌蜡。”秦明看了一眼托盘。“贪财。凶手在用最古老的方式审判他。拔舌地狱混着油锅地狱。”
赵立国走过来。“这钱币有讲究?”
“康熙通宝。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微小的‘钱’字。”秦明脱下右手手套。换上一只新的。“这是古董圈子里用来压堂的私头钱。去查本市有规模的古钱币交易行。查带有这个私戳的卖家。”
李凯那边猛地一拍键盘。
“秦顾问!纹身对上了!死者叫马东。四十五岁。大业投资公司的老板。实际上就是个搞暴力催收的黑老大。前科累累。逼死过好几个人。”李凯语速极快。“但他上个月刚因为证据不足被取保候审。”
死有余辜。但法律不管这个。法医更不管。
“蜡像馆的监控呢。”秦明转身。看向墙角的探头。
“昨晚半夜停电了十分钟。备用电源没接上。”赵立国咬着牙。“这蜡像连着底座少说也有三百斤。这孙子开的绝对是带液压尾板的货车。我让人去查周边天眼了。”
秦明没理会这种常规套路。
他走到那尊铁处女刑具背后。看了一眼底座的缝隙。
那里卡着一小块极其细微的白色粉末。
戴着手套的手指抹了一下。捻开。
“滑石粉。混着高目数的石膏粉。”秦明举起手指。“翻模用的脱模剂。做青铜器或者大型金属雕塑的铸造厂才会大量使用。马东逼死的人里。有没有搞雕塑或者开铸造厂的。”
李凯迅速翻看马东的案底卷宗。纸页哗啦作响。
“有!”李凯眼睛亮了。“半年前。马东手下催收一笔五十万的烂账。把借款人的手骨全敲碎了。那个借款人叫陈锋。是个做大型青铜雕塑的艺术家。他的个人工作室就在东郊的废弃钢厂里。陈锋的老婆当时受不了刺激。跳楼了。”
手骨敲碎。拿不起刻刀。老婆跳楼。
这仇。比滚烫的蜡液还要毒。
秦明抓起白板笔。在墙上的展览海报上画了个圈。直接圈住东郊的位置。
“走。东郊钢厂。”
秦明拎起勘查箱往外走。皮鞋踩在地砖上。嘎哒嘎哒。没有任何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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