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东郊废弃钢厂。
这里荒草有一人高。厂房外墙的红砖剥落大半。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厢式货车就停在三号车间门口。货车尾板上。全是黄白色的残蜡。
赵立国拔出配枪。打了个手势。两名刑警一左一右贴着生锈的铁门。
门没锁。留着一道缝。
一股极度灼热的气浪从门缝里喷出来。混着让人作呕的松香味道。
“进。”赵立国压低声音。
几个人持枪突入。
车间极大。正中央摆着一个工业级的熔炉。炉火烧得正旺。里面翻滚着几百斤黄褐色的滚烫蜡液。咕嘟咕嘟冒泡。
炉子旁边。用铁链吊着一个人。
另一个放高利贷的混子。马东的头号打手。叫丧彪。
丧彪被剥光了衣服。双手反绑。悬在那个装满滚烫液体的熔炉正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热浪烤得他浑身通红。疯狂惨叫。眼泪鼻涕全下来了。
一个干瘦的男人站在炉子控制台前。穿着厚重的隔热服。手里握着降下铁链的操纵杆。
是陈锋。
他的两只手腕戴着厚厚的护具。手指畸形扭曲。那是被敲碎后没接好留下的残疾。
“警察!别动!松开拉杆!”赵立国枪口死死指着陈锋的头。大吼。
陈锋没回头。他看着吊在半空挣扎的丧彪。嘴角扯出一个极度神经质的冷笑。
“你们来得太快了。”陈锋的声音像砂纸在磨铁皮。“这件艺术品。还没上釉呢。”
王虎端着枪往前逼近。“陈锋。你老婆死了我们知道。马东已经被你烫死了。你现在放手。算你自首!”
劝降。永远这么苍白无力。
陈锋猛地转过头。那双眼睛里全是死灰一样的疯狂。“自首?我的手废了!我老婆没了!他们逼我拿房子抵债的时候。怎么没人叫他们放手!”
他用力往下一压操纵杆。
铁链嘎啦啦作响。丧彪惨叫着往下降了十公分。脚尖已经快要碰到滚烫的蜡液表面了。
“别开枪。”
秦明提着勘查箱。从赵立国身后走出来。
声音极冷。没有一丝温度。直接打断了剑拔弩张的对峙。
他没拔枪。双手随意地插在黑色冲锋衣口袋里。看着陈锋。
“你用的虫蜡比例不对。”秦明突然开口。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丧彪在上面叫得像杀猪。警察端着枪满头大汗。这法医在讨论蜡的配比?脑子有病吧。
陈锋也愣住了。握着操纵杆的手僵了一下。
“马东尸体表面的蜡层出现了严重的龟裂。”秦明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加了太多的松脂。导致冷却收缩率过大。你老婆以前是学美术的吧。她如果看到你做出这种满是裂纹的垃圾残次品。一定会觉得你这双手废得挺好。”
极度精准。极度冰冷。直扎心窝。
陈锋胸口剧烈起伏。隔热服下的身体开始发抖。“你懂什么!我这是在铸造罪恶!我要把他们永远封在痛苦里!”
“你只铸造了一滩烂泥。”秦明脱下右手手套。随手扔在满是灰尘的地上。“马东的表皮在蜡液里脱水。由于你的蜡液纯度不够。尸体内部已经开始高度腐败。最多一个星期。那尊蜡像就会从里面烂穿。臭不可闻。”
这根本不是警察该说的话。
秦明盯着陈锋崩溃的眼睛。
“你毁了你作为雕塑家最后的尊严。你连杀人都做不到完美。你就是个废物。”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陈锋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控制台前。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
操纵杆自动回弹锁死。丧彪悬在离蜡液十公分的地方。吓晕过去了。
特警瞬间扑上去。把陈锋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哒落锁。
炉子里的蜡液还在翻滚。热浪灼人。
秦明转身。看都没看地上的陈锋和半空中的丧彪。提着箱子直接往厂房外面走。
“把人放下来。叫救护车。留活口接受审判。”
秦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冷漠。机械。
案子破了。但这个城市的地下。永远有熬不干的毒液。法医的解剖刀洗不净人心里的恨。下一个现场的灯光。已经准时亮起。
早上五点一刻。西环立交桥底。
天还没大亮。昨夜一场暴雨,立交桥下的排水沟堵了。淤泥堆了半米高。环卫工老陈穿着闷热的雨衣,推着垃圾车。手里拿着铁锹铲泥。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臭气熏天。
老陈一铁锹铲下去。当啷。铁锹刃磕到了什么硬东西。火星子直冒。
他以为是石头。拨开上面厚厚的一层黑泥。
不是石头。是3号承重桥墩的底座。混凝土不知道怎么裂开了一块。
裂缝里。伸出了一只脚。
一只穿着血红色高跟鞋的女人脚。脚踝以上的皮肉被粗糙的灰白色水泥死死咬住。皮肤已经被水泥泡得发白发胀。像被水泡过的烂猪肉。
老陈腿肚子一软。铁锹哐当掉在泥水里。嗓子眼发干,扯出一声漏风的惨叫。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报警柱跑。手抖得根本按不准键。
上午八点。早高峰彻底瘫痪。
警戒线把西环立交桥堵死了一半。喇叭声震耳欲聋。空气里全是汽车尾气和下水道沤出的酸臭味。
赵立国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脸色铁青。
王虎戴着鞋套,绕着那个桥墩直转圈。手把头发抓成了鸡窝。“赵队,这咋弄?高标号混凝土,硬得跟铁一样。总不能调挖掘机来拆吧?这一挖,桥塌了谁负责。法医连个毛都拔不出来。”
没法下手。死疙瘩。
一辆黑色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警戒线外。没熄火。
车门推开。秦明拎着黑色的金属勘查箱走下来。
黑色冲锋衣。拉链一拉到顶。遮住半个脖子。
他没看赵立国。也没搭理王虎。直接跨过警戒带,走到桥墩前。放下箱子。
掏出双层医用橡胶手套。戴上。这套动作熟练得没有一秒多余。
“秦顾问,这玩意儿没法解剖。你带手术刀来也没用。”王虎在旁边嘟囔。
秦明充耳不闻。完全无视。
他蹲下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只露在外面的红高跟鞋。鞋尖向下,呈现一种极度扭曲的痉挛状态。
“鞋尖没有磨损。鞋底很干净。”秦明声音极冷。像个没有感情的制冷机。“她不是走过来被人按进去的。是死后,或者被弄晕后,扛过来塞进浇筑模板里的。”
他拿出一把金属小刮刀。在鞋跟和水泥接触的缝隙处。用力一刮。
刺啦。刮下一点黑色的黏稠油污。
“李凯。物证袋。”秦明伸出左手。多余的字一个没有。
李凯赶紧翻出透明袋子递过去。
秦明把油污装进去。举在眼前看了一眼。“高黏度聚脲润滑脂。重型履带式打桩机专用的机油。这周围三公里内没有打桩工地。凶手用特种运输车把她运过来。就地起模。现场浇筑。”
他站直身体。抬头看着高耸的桥墩。
“联系消防局。调重型高压水刀切割车。避开内部主承重钢筋,把这层水泥壳子剥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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