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北城区高档商圈。
无瑕皮具护理店。招牌极其简约。大门紧闭。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几辆警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后巷。没拉警笛。
赵立国打了个战术手势。四名特警贴着墙根。端着微冲包抄后门。
液压钳咬住防盗门锁。咔嚓一声剪断。
推开门。一股极度刺鼻的化学干洗剂味道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一楼是接待厅。没人。
赵立国顺着地上的拖拽痕迹。带人往地下室走。
地下室极大。改装成了一个极其专业的工业级干洗车间。灯光惨白。
正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不锈钢敞口干洗槽。
孙胖子被扒光了衣服。用粗大的尼龙扎带死死反绑在干洗槽上方的液压吊架上。嘴里塞着一条毛巾。吓得浑身肥肉疯狂打摆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干洗槽里。装满了清澈透明的化学溶剂。散发着致命的甜香味。
林生穿着一套极其干净的白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正站在控制台前。手里握着液压吊架的下降按钮。
只要他按下去。孙胖子就会被直接浸入那槽剧毒的干洗溶剂里。
“警察！别动！手离开控制台！”赵立国猛地冲进去。枪口死死锁定林生的脑袋。大吼。
林生没跑。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冲进来的警察。
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防毒面具。那张年轻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神里透着一种病态的疯狂和狂热。
“你们来晚了。赵金我已经洗干净了。现在轮到他了。”林生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扣在按钮边缘。“他们身上的钱。带着我爸的血。太脏了。这种脏东西。只有四氯乙烯能彻底溶解！”
孙胖子在吊架上发出凄厉的呜呜声。身下滴滴答答淌出黄色的液体。吓尿了。
王虎端着枪往前逼近。“林生！你特么别犯浑！你爹的案子我们经侦已经在查了！你现在松手，算你自首！”
无用的警告。
林生神经质地笑了起来。“自首？警察洗不干净这个世界！只有我能！我要把他们浸泡、溶解。让他们变成纯白无瑕的标本！”
他猛地用力。准备按下下降按钮。
“别开枪。”
秦明提着箱子。从警察身后走出来。双手随意地插在黑色冲锋衣口袋里。没拔枪。
他连看都没看半空中的孙胖子一眼。直接走到那个巨大的不锈钢干洗槽旁边。
低头看了一眼里面透明的液体。
“你不懂四氯乙烯。”秦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冷得刺骨。极度清晰。
所有人都愣住了。王虎瞪大眼睛。这法医又开始给人上化学课了？
林生也愣住了。扣着按钮的手指僵了一下。死死盯着秦明。
“你以为这东西能把人洗成纯白的标本？”秦明往前走了一步。眼神像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工业废料。“四氯乙烯在没有添加稳定剂的情况下。接触到人体大量的水分和脂肪。会发生剧烈的水解反应。”
一针见血。直接击碎了他的清洗理论。
秦明伸出戴着手套的右手。指着干洗槽。
“反应会生成高浓度的盐酸和三氯乙酸。孙胖子被放进去。不到半个小时，他的皮肉就会被酸液腐蚀得发黑、发臭。骨骼表面会产生极度难看的黄褐色斑块。”秦明语气里透着极其残忍的专业蔑视。“你得不到无瑕的标本。你只会得到一锅散发着恶臭、粘连着酸水烂肉的化学垃圾。”
极度精准的技术羞辱。
林生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底的狂热剧烈动摇。被激怒了。
“不可能！我是专业的！我在溶液里加了抗氧化剂！”
“你加的那点剂量，连一具猫的尸体都稳不住。”秦明放下手。冷冷地看着他。“你把赵金扔进滚筒洗衣机。是因为你根本没掌握人体脱脂防腐的技术。你就是个糟蹋化学试剂的门外汉。你做出来的东西。比他们身上的黑钱还要脏。”
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引以为傲的所谓“洁净仪式”，被贬低成了一场粗制滥造的发臭笑话。
林生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嘶吼。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控制台前。双手捂住脸。嚎啕大哭。离开了那个液压按钮。
特警瞬间如狼似虎地扑上去。把林生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哒落锁。
吊架上的孙胖子彻底瘫了。翻了个白眼。晕死过去。
案子结了。
秦明转身。看都没看地上的林生一眼。提着金属勘查箱直接往地下室外面走。
“把人放下来。现场移交防化组。”
多余的字没有。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嘎哒。嘎哒。
这城市的地下水管道里。永远流淌着洗不净的贪婪。复仇者妄图用强酸洗涤罪恶，最终只会让自己也变成一滩烂泥。但只要还有腐臭散发出来。法医的解剖刀就不会停。下一个现场的灯光。已经准时亮起。
早上四点半。天没亮。
气温很低。环卫工张建国穿着橘色反光背心在三里桥后巷扫地。竹扫帚刮擦粗糙的水泥路面。沙沙的响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绿色垃圾车停在路口。巷子深处靠墙根放着三个黑色大号垃圾袋。工业级别的加厚塑料材质。张建国走过去拿长柄夹子戳了一下。触感很沉。夹子顶端陷进去一块又弹回来。
这什么东西这么重。他以为是哪家饭店夜里偷倒的死鱼烂虾。袋口用黑色工程扎带死死绑着。张建国用力扯了两下没扯动。他抽出腰间挂着的生锈裁纸刀划开最外面那层塑料布。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混合着肉类煮熟后的怪味冲进鼻腔。张建国屏住呼吸把豁口扒大。他打开腰间手电筒照进去。
光柱打在黑色的内袋上。里面是几块灰白色的肉块。顶端连着五根短粗的枝条。肉皮被水泡得发胀起皱。指甲盖完全剥落了。那是半截被煮熟的人手。断口处的骨头茬子惨白。
张建国胃里猛地翻江倒海。他手电筒砸在地上。转头趴在旁边发臭的水沟里狂吐。昨天晚上吃的挂面全吐出来了。冷汗浸透了后背的棉毛衫。哆嗦着手摸出兜里的旧手机拨打110。按键按错好几次。
早上六点。三里桥后巷拉起两道警戒线。红蓝警灯交替闪烁。
静安市刑警队队长赵立国站在警戒线外抽烟。脚下散落着四五个烟头。法医蹲在地上把三个袋子里的东西依次拿出来。拼凑在铺好的蓝色防水布上。现场没有血迹喷溅。没有打斗痕迹。周围地面干燥。抛尸地绝对不是第一案发现场。
老警员王虎掀开警戒线弯腰走过来。鞋底踩着水坑里的泥水。他脸色铁青。
“赵队，周边四个路口的监控路线全查了。”王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凌晨一点到四点，这地方两盏路灯偏偏坏了。探头只拍到几辆清运垃圾的车和三条野狗。什么可疑人影都没有。”
实习警员李凯拿着记录本从法医那边跑过来。他脸色煞白，脚步有些虚浮。“死者面部被高浓度硫酸严重毁容。十根手指的指纹全被剃刀削平了。连牙齿都被硬生生敲碎拔光。DNA库比对最快也要两天。目前连死者是男是女都难辨认。法医说骨盆被锯掉了一半。”
赵立国猛吸了一口烟。烟头烧到手指了赶紧扔掉。他踩灭火星。“作案手法太干净了。分尸、高温煮熟破坏蛋白质、化学毁容。避开所有监控路线把几十斤的尸块运进来。现场连个多余的脚印都没留下。这人反侦察能力极强。”
凶手非常专业。把警方能查的路线全部掐死了。死者身份不明，案发现场找不到。王虎带人去周边棚户区敲门问话，住户全在睡觉没人听见动静。案件在第一步就撞了死胡同。
媒体已经在警戒线外架起摄像机。市局局长打了三个电话催促。赵立国搓了搓发麻的脸颊。他拿出手机拨通通讯录底部的号码。
“让他过来吧。这案子靠我们常规手段走不通了。”赵立国声音发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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