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后。市局刑侦支队一号会议室。
白板上用磁吸扣贴满了几十张碎尸和抛尸现场的高清照片。赵立国坐在主位喝浓茶。王虎靠在椅子上转着圆珠笔。李凯在旁边整理死者的初步尸检报告。
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推开。秦明穿着黑色防水冲锋衣走进来。拉链规规矩矩拉到领口最上面。他手里没拿任何资料。进门后不看赵立国，不看李凯，也不看王虎。没有一句多余的招呼。
他径直走到白板前盯着那堆惨绝人寰的照片。眼睛距离照片不到十厘米。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王虎手里的圆珠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装什么神弄什么鬼。”王虎身体往后仰，满脸不屑。“大案子不靠落地排查靠顾问。看两眼照片就能把凶手看出来？呵。”
秦明完全没回头。他就像没听见王虎的话一样。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法医的切割面特写照片和抛尸现场的远景图。
“把三里桥方圆五公里内，所有肉联厂和带大型冷库的餐饮店名单给我。”秦明突然开口。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冷硬得像机器。“现在就要。”
李凯赶紧去翻电脑里的企业工商登记信息。
秦明转身拉开一张椅子坐下。手指敲了敲桌面。“把报案的那个环卫工叫来。我要当面问话。”
李凯愣住了，鼠标停在半空。“啊？报案人？张建国刚才做过笔录了。他就是个扫地的，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马上叫来。”秦明打断李凯。不解释任何原因。
王虎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你指挥谁呢！张建国祖宗三代我们早查清楚了。他凌晨两点才从出租屋出来上工，根本没作案时间。现场袋子打结的法子是专业手法。你在这浪费警力折腾一个老头？”
面对王虎的挑衅和怒火。秦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直接看向赵立国。
“三里桥路口的红绿灯探头录像，切到凌晨两点十分。”秦明靠在椅背上。“我要看那一分钟的画面。把张建国带到隔壁审讯室。监控画面投到大屏幕上。”
赵立国盯着秦明看了一秒。他知道秦明从来不废话，更不做无用功。
“李凯，按他说的做。”赵立国站起身。“去把张建国带回来。王虎，去调监控录像上大屏。”
王虎咬着牙瞪了秦明一眼。抓起桌上的警帽大步走出去。会议室前方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秦明双手交叉放在腹部，双眼死死盯着亮起的屏幕。录像进度条拖到了凌晨两点零九分。画面满是噪点。几辆环卫三轮车正慢吞吞地经过十字路口。
2026年静安市夜间实行路灯分段节能。三里桥地处老城区边缘。电力线路老化让红绿灯监控探头满是雪花噪点。凌晨两点气温零下三度。环卫车轮胎在结冰路面极易打滑。屏幕发出的惨白光线照在秦明脸上。他一动不动盯着画面。双手插在黑色冲锋衣口袋里。
王虎靠在椅子上抖腿。皮鞋鞋跟敲击地砖发出嗒嗒声。这破监控能看出什么名堂。满屏全是噪点。张建国天天开这破车去上工。半夜三更查个扫地老头纯属浪费警力。
秦明完全没理会王虎弄出的动静。他往前迈了一步。眼睛距离幕布只有二十厘米。
“停。”秦明开口。声音极冷。“倒回两点零九分十五秒。放大左下角这辆三轮车。”
李凯赶紧握住鼠标拖动进度条。手心出了点汗，鼠标滑了一下。他重新点开局部放大功能。画面被拉伸后满是马赛克块。车斗里堆着竹扫帚和几个空塑料垃圾桶。
“这有什么看头。破车一辆。”王虎嗤笑出声。他把桌上的圆珠笔扒拉到一边。
秦明伸出食指。指尖点在三轮车的右后轮胎位置。“看轮胎接地面积。”
李凯凑近屏幕。赵立国也站直了身体走过来。
画面很模糊。但能看出后轮胎下瘪的弧度极大。车胎边缘几乎贴到了轮毂。这根本不对劲。
空塑料桶。竹扫帚。加起来不到三十斤。这种瘪度绝对不是几十斤能压出来的。秦明转身看向李凯。“车厢承重至少四百斤。他拉了别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赵立国把烟盒攥在手里捏扁。“提审张建国。”
隔壁审讯室。铁门推开。张建国缩在审讯椅上发抖。他身上那件反光背心沾着黄泥。领口散发出一股酸臭味。那是呕吐物没洗干净的味道。
秦明拉开铁桌对面的椅子坐下。没有寒暄。没有安抚情绪。
“两点零九分。你车斗里装了什么。”秦明直勾勾盯着张建国。目光锐利。
张建国哆嗦了一下。两只手死死抠着裤腿。“没装什么啊警察同志。就是扫把和铲子。”
王虎靠在门框上嚼口香糖。“行了吧。老头吓坏了。监控黑灯瞎火的看错也正常。说不定就是车胎漏气。”
秦明连头都没回。他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拍在铁桌上。声音震得桌面嗡嗡响。“轮胎胎压降到这个程度。车厢里有四百斤重物。你四点半报案。两点十分到四点半你去了哪里。车里的重物去哪了。”
老头这下慌了。眼珠子乱转。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事情明显瞒不住了。这老小子心里有鬼。
“不说我马上签拘留证。”秦明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藏匿尸块同罪。”
张建国腿一软往前出溜。胸口撞在挡板上。“我说！警察同志我说实话。我真没杀人啊。我就是贪点小便宜。”
李凯按开执法记录仪的红色录制键。
“那天夜里两点。我刚出棚户区。路口有个男的拦住我。”张建国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他戴着口罩。帽子压得很低。他直接塞给我两千块现金。让我帮他拉两个旧冰柜。送到三里桥废弃汽修厂后门。他说那是走私海鲜，怕城管查扣。”
“冰柜。”赵立国眉头皱紧。
“对。卧式冰柜。死沉死沉的。我帮他抬上车。”张建国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汽修厂后门。他让我把冰柜卸在泥地里。然后让我去后巷扫地别多管闲事。我四点半扫到后巷，就看见墙根那三个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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