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柜。”赵立国眉头皱紧。
“对。卧式冰柜。死沉死沉的。我帮他抬上车。”张建国越说声音越小。“到了汽修厂后门。他让我把冰柜卸在泥地里。然后让我去后巷扫地别多管闲事。我四点半扫到后巷，就看见墙根那三个袋子了。”
秦明上半身前倾。“那个人身上什么气味。”
张建国愣了一下。闭上眼睛回想。“腥臭味。还有很重的消毒水味。冲鼻子。”
“他的手什么样。”秦明继续追问。
“没看见手。他戴着很厚的那种黄色洗碗胶皮手套。”
“鞋。”
“黑色的长筒雨靴。鞋面上全是白花花的冻油。滑腻腻的。”
秦明站起身直接往外走。张建国还在后面喊冤。铁门砰的一声关上。
回到会议室。李凯把查到的工商登记名单递给秦明。“秦顾问。三里桥方圆五公里。带大型冷库的餐饮店十一间。肉联厂三间。冰鲜批发门市七个。一共二十一家商户。”
秦明接过名单扫视。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很清晰。“汽修厂后门的监控查了没有。”
“查过了。”赵立国拿起保温杯喝水。“那边是荒地。连路灯都没有。路面全是碎石子和烂泥。重车开过去也留不下完整的车辙印。”
“凶手避开所有天眼网络。花钱雇环卫车运送装尸块的冰柜。”秦明把名单扔在桌上。“他自己没有交通工具。或者说他的车太显眼容易被系统抓拍。长筒雨靴和冻油。他就在这二十一家商户里工作。”
王虎走进来。一巴掌拍在会议桌上。“编。接着编。就算老头运了冰柜。凶手卸完货怎么离开汽修厂的？插翅膀飞了？现场外围连个鬼影子都没拍到。”
秦明终于转头看向王虎。目光冷得像冰。“地下管网。”
王虎愣住了。
“三里桥老城区地下防空洞和排污管道相连。查市城建局的管网图纸。找这二十一家商户里有地下室直通管网的。”秦明移开视线看向李凯。“顺便接通静安市三代智能电网总库。拉取这二十一家商户凌晨一点到四点的水电消耗数据。”
李凯立刻坐回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这思路太绝了。没人往这方面想过。
王虎脸色铁青。“大半夜冰柜开着费电不正常吗。搞这些花里胡哨的数据排查。”
秦明没搭理他。走到屏幕前看着李凯调出的柱状图。
三代智能电网数据是实时同步的。每一户的用电用水量清清楚楚。二十家商户的数据曲线平稳。只有一家突兀地拔高。
“找到了。”李凯盯着屏幕。声音因为激动有些发颤。“福来顺牛杂加工厂。注册地址三里桥东街14号。厂房底下有个废弃防空洞改的冷库。管网图显示冷库排污口直通汽修厂后方的地下主管道。”
赵立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凌晨两点半到四点。福来顺用水量激增十五吨。”李凯指着屏幕上的红色柱状图。“工业电表峰值拉满。那一个半小时的耗电量相当于他们平时四天的总和。”
所有线索全串上了。
高浓度硫酸。切骨锯。大型剔肉刀。高温沸水。这种牛杂加工厂处理大块肉类再正常不过。几百斤肉煮熟需要极高的电量加热。清洗满地血迹需要大量清水。血水混合着动物内脏残渣直接冲进下水道。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法医说死者被高温煮熟破坏了蛋白质。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带人。封锁福来顺加工厂。”秦明拉开冲锋衣拉链。把那份名单折叠塞进口袋。“把老板和昨晚所有值班人员扣下。封存所有刀具和煮肉锅。”
王虎咬了咬牙。大步挡在门前。“就凭一个扫地老头的话和几张耗电图纸？搜查令批得下来吗。万一扑空了没有尸体痕迹。市局这脸往哪搁。到时候谁担责任。”
秦明停下脚步。距离王虎不到半米。他连正眼都没看对方。
“不去就闭嘴。别挡道。”
赵立国抓起桌上的配枪和车钥匙。从王虎身边挤过去。“全体出动。通知特警支队外围待命。李凯带上物证采集箱。现在出发。”
警笛声在市局大院里接连响起。三辆黑色防暴车冲出大门。直奔三里桥东街。
凌晨七点半。天刚蒙蒙亮。
福来顺牛杂加工厂的大铁门紧闭。门口停着两辆厢式冷藏货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牛油味和刺鼻的漂白粉气味。
赵立国打手势。四名刑警端着枪靠上铁门。李凯拎着沉重的物证箱跟在后面。腿肚子有些转筋。
秦明站在警戒线外。抬头看着厂房二楼换气扇排出的白色浓烟。气味很杂。但他闻到了一丝不属于动物脂肪的甜腥味。那是人血经过高温加热后特有的味道。凶手还在里面。根本没走远。这场清洗还没结束。
早上七点三十五分。赵立国挥下手。四名特警用重型破门锤砸开福来顺加工厂的铁皮大门。门轴断裂。沉重的铁门砸在水泥地上。发出巨大的撞击声。里面全是白色的高温蒸汽。视线不到两米。几台超大型工业排风扇轰隆隆转着。地上全是积水。混着惨白的动物油脂。
三名夜班工人蹲在墙角。双手抱头。旁边是几个装满牛下水的大号塑料桶。车间里除了牛油味，就是刺鼻的高浓度漂白粉味。熏得人睁不开眼。这地方太脏了。满地都是动物血水和碎肉残渣。凶手选这里分尸。绝佳的掩护。
王虎捂着鼻子走进来。皮鞋踩在滑腻的地砖上差点摔跤。他踢了一脚旁边的空桶。塑料桶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这他娘的怎么查。满地都是血。就算有死人的血也早混在一块冲进下水道了。”王虎转头看着秦明。满脸不屑。“秦顾问，这就是你找的第一案发现场？这比垃圾场还乱。鲁米诺试剂喷上去全得亮。”
秦明戴上两层医用蓝色丁腈手套。没搭理王虎。他径直走到车间正中央的三口大型不锈钢煮肉锅前。锅底的天然气灶还燃着火。里面的水咕嘟咕嘟翻滚。水面上漂着一层厚厚的黄色浮油。气味极度作呕。
“把火关了。”秦明盯着锅里的浮油。声音冰冷。“李凯，去拿长柄漏勺。把二号锅底部的残渣捞上来。”
李凯赶紧放下沉重的物证箱。跑去墙角拿了一把一米多长的不锈钢漏勺。踩着铁台阶爬上二号锅的边缘。水汽烫脸。李凯憋着气把勺子探到底部刮了一圈。太沉了。他双手用力往上提。捞上来一堆碎骨头和煮烂的肉筋。
“倒在白布上。”秦明指了指旁边干燥的台面。
碎渣倒出来。冒着热气。都是些动物骨头。猪牛羊的都有。王虎冷笑一声。手插在裤兜里抖腿。刚想开口嘲讽。
秦明拿起长镊子。在热气腾腾的骨头堆里拨弄了两下。夹起一块不到两厘米长的白色骨片。骨片边缘非常平整。有细密的锯齿痕迹。
“人科，指骨的远节指骨碎片。”秦明把骨片举到半空。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切骨锯的锯条太粗。切断手指时崩落的。动物内脏加工不需要用工业切骨锯。这锅里，煮过人手。”
赵立国脸色沉下来。直接拔出配枪指向墙角蹲着的三个工人。“全给我铐上！单独隔开审！”
特警冲过去按人。手铐咔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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