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国脸色沉下来。直接拔出配枪指向墙角蹲着的三个工人。“全给我铐上！单独隔开审！”
特警冲过去按人。手铐咔咔作响。
秦明拿着强光手电筒开始检查车间的排水沟。排水沟上盖着生锈的铁栅栏。上面挂满凝固的脂肪。白色的漂白粉颗粒撒得到处都是。这种环境，法医的常规手段根本没用。漂白粉会产生强烈的假阳性干扰。凶手很懂行。这满地的漂白粉，他以为洗得掉，其实也就是自欺欺人罢了。
“李凯。带内窥镜探头。”秦明蹲在下水道总闸口。“顺着主排污管往下放。三米左右。有个存水弯。截留里面的沉积物。”
这底下连着防空洞。凶手把大块尸块装进冰柜运走。但碎肉和血水肯定从这里冲下去了。漂白粉洗得掉地表，洗不掉管网深处的死角。这帮干活的，以为冲进下水道就万事大吉。
李凯满头大汗地操作内窥镜。探头带着管子一点点往下顺。屏幕上显示出黑漆漆的管道内部。全都是厚厚的污垢。滑腻恶心。
“秦顾问，取到沉积物了。用试管抽了五十毫升。”李凯把一根玻璃管递过去。里面的液体浑浊不堪。发黑发暗。隐隐透着暗红色。
“送市局法医中心。加急做DNA分离比对。”秦明把试管装进物证密封袋。站起身拍了拍裤腿。“把厂里所有的切肉刀和剔骨刀收走。重点查刀把和刀刃连接的缝隙。他洗得再干净，微量血迹也洗不掉。”
王虎在旁边看着。咬着牙没出声。这套操作太细了。常规排查根本想不到去查管网三米深的存水弯。他摸出烟盒想抽一根，看了看现场又烦躁地塞回兜里。
秦明走到隔壁的员工休息室。赵立国正在盘问那三个夜班工人。三个男的都穿着厚重的防水胶皮围裙。脚上全是黑色的长筒雨靴。鞋面上沾着白花花的冻油。和报案老头描述的一模一样。
“昨晚凌晨两点到四点，你们谁负责清洗二号锅和车间地面？”赵立国严厉地问。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视。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左边那个身材干瘦、留着平头的男人小声开口。“警察同志，昨晚是吴大头负责清洗的。但他早上五点多说肚子疼，提前下班回宿舍了。”
“吴大头？全名叫什么。”
“吴建军。”
秦明目光迅速扫过休息室。墙边有一排铁皮更衣柜。上面贴着名字。他走过去。找到写着吴建军三个字的柜子。“砸开。”
李凯拿来撬棍。咔嚓一声撬断挂锁。柜门拉开。里面挂着一件蓝色的便装外套。底下放着一双黄色的厚胶皮手套。手套边缘有些磨损。散发着极重的84消毒液味道。柜子最底下，还有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秦明戴着手套把双肩包拎出来。拉开拉链。里面是一大卷黑色的加厚工业塑料袋。和抛尸现场装尸块的袋子材质一模一样。旁边还有一捆黑色的工程扎带。
“李凯，马上查吴建军的宿舍地址。”赵立国立刻下令。
“不用查了。”秦明转身。目光死死盯着那个干瘦的平头男人。“他就是吴建军。他在撒谎。”
干瘦男人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警官你胡说什么！我叫刘强，吴建军早就走了！”
秦明走到他面前。距离不到半米。压迫感极强。“黄色的洗碗胶皮手套边缘，有你手腕上生长的毛囊脱落物。更衣柜门把手上，有你右手食指的残缺指纹。最关键的。你左脚那双长筒雨靴的鞋跟，比右脚磨损严重得多。你是个左撇子，走路重心偏左。刚才你下意识退后的时候，先动的是左腿。真正的刘强是个右撇子，我看了桌上那份员工体检报告复印件，他没有这种步态特征。”
干瘦男人浑身一僵。额头青筋暴起。突然猛地从围裙底下抽出一把三十厘米长的尖锐剔骨刀。直接刺向距离最近的李凯。
速度极快。困兽之斗。
王虎离得最近。他下意识想拔枪。来不及了。刀尖眼看就要扎进李凯的脖子。
秦明连躲都没躲。顺手抄起旁边铁桌上的一把重型不锈钢切肉斧。用宽大的斧背狠狠砸在干瘦男人的手腕上。骨头断裂的脆响。剔骨刀掉在地上。当啷一声。
干瘦男人惨叫一声捂住手腕。赵立国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直接把人死死按在地上。手铐咔哒一声反剪锁紧。
“你这伪装太低劣了。”秦明把切肉斧扔回桌上。“把别人名字的贴纸撕下来贴自己柜子上。真以为警察都是瞎子。带回去。提取他的指纹和毛发。冰柜的压缩机散热片上绝对有他的微量皮屑。”
王虎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剔骨刀。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秦明。嘴唇动了动。半天没憋出一句话。老脸涨得通红。
李凯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双腿直发软。“秦顾问，刚才太悬了。谢谢你。”
秦明没理他。扯下手套扔进垃圾桶。“通知法医。准备尸块拼凑和吴建军的DNA比对。这案子还没完。他只是个处理尸体的屠夫。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赵立国猛地抬头。抓着犯人肩膀的手紧了紧。“你说什么？”
秦明拉好黑色冲锋衣的拉链。往门外走。“切骨手法虽然利落，但第一刀切偏了。二号锅底那块指骨碎片就是强行锯断崩裂的。他用斧背砸的力度，证明他没有受过专业的解剖训练。死者面部被高浓度硫酸精准毁容，手指指纹被手术剃刀削平，甚至拔光了牙齿。这种细致入微的破坏身份特征的手法，和一个满身牛油味、情急之下只会拿剔骨刀乱捅的屠夫，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有人雇了他处理尸体。”
秦明停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被死死按在地上哀嚎的吴建军。眼神没有任何温度。
“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查通话记录和暗网转账记录。我要看他近半个月接触过谁。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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