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刑侦支队二楼大厅。白炽灯亮着。李凯把一叠A4纸拍在办公桌上。打印机还在往外吐纸。纸张带着热气。秦明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中性笔。赵立国端着搪瓷茶杯走过来。茶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张建国凌晨两点前的通话清单。”李凯把最上面那张纸递过去。
秦明接过来。目光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快速扫动。黑色中性笔的笔尖在纸上重重画了一个圈。纸面被划破了一点。
“凌晨一点五十五分。通话时长三十秒。”秦明把纸推到桌子中间。“号码归属地是网络虚拟号。张建国撒谎。凶手根本不是在路口随机拦下他的。”
王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铁椅子摩擦地砖。刺耳。他把腿架在另一张椅子上。“老头年纪大了记错时间很正常。大半夜的谁还看表。揪着个扫把星查个没完。有这功夫不如去排查失踪人口库。”
秦明完全没看王虎。他转动手里的笔。
“把张建国带到一号审讯室。”秦明盯着赵立国。“马上。”
赵立国没废话。挥手让李凯去提人。
十分钟后。一号审讯室。
张建国缩在椅子上。眼眶通红。身上那股酸臭味更重了。秦明推开铁门走进去。拉开椅子坐下。把那张通话清单拍在铁挡板上。
“一点五十五分。谁给你打的电话。”秦明开门见山。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张建国哆嗦了一下。眼神躲闪。“没……没谁。就是打错了的推销电话。”
“撒谎。”秦明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推销电话你听了三十秒？你接电话的位置在长宁路和建设街的交叉口。步行到接货的三里桥路口刚好五分钟。他在电话里给你指路。”
老头脸色煞白。双手死死抓着裤腿。
这老小子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秦明手指敲了敲桌面。嗒。嗒。节奏很慢。压迫感极强。
“你拿了不止两千块。”秦明盯着他的眼睛。“他给了你一笔封口费。让你咬死是在路口随机碰到的。如果不说实话。妨碍作证和包庇罪。你下半辈子就在里面扫地吧。”
心理防线彻底碎了。
张建国大口喘着气。“是。是接了个电话。那人声音很哑。像嗓子里卡了痰。他说他手里有批见不得光的冻肉要运。问我干不干。干的话去三里桥路口等他。事成给我五千块。”
“你在哪拿的钱。”
“汽修厂后门卸完货。他塞给我一个信封。全是现金。”
秦明站起身。拉开铁门走出去。王虎站在走廊上抽烟。烟雾缭绕。
“听见没。老头就是贪钱。”王虎吐出一口烟圈。“这能查出个鸟。”
秦明无视王虎。径直走到赵立国面前。“凶手没有在街上闲逛寻找目标。他通过某种方式监控了张建国的生活轨迹。知道他每天凌晨两点会开着大容量的环卫车经过那里。长宁路交叉口，调取周边的监控。找能俯视那个路口的高层建筑或者摄像头盲区。他当时一定在附近看着张建国。”
赵立国按灭手里的烟头。“李凯去查。卫健委那边的名单发过来了。”
赵立国把平板电脑递过去。屏幕上是筛选出来的表格。
“全市符合三级资质的医疗美容机构和整形医院一共十二家。”赵立国滑动屏幕。“过去半年内采购过史赛克医用摆锯的。只有三家。其中星耀医疗美容医院，上个月刚好走正规流程报废了一辆底板是六边形防滑铝板的冷藏运输车。理由是制冷机组严重老化。”
秦明盯着平板上的字。“主刀医生档案。”
“星耀医院骨雕中心有四名主刀医师。”赵立国点开一个文件夹。“沈浩。男。三十五岁。主任医师。擅长颌面骨骼重塑和骨盆延长术。今天早上他没来医院报到。手机关机。医院人事科说他连假都没请。”
就是他。
秦明把平板塞回赵立国手里。“去星耀医院。封锁沈浩的办公室和手术室。调取他近一个月的门诊记录。”
三辆警车拉响警笛冲出市局大院。
上午十点。星耀医疗美容医院。
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整栋大楼外立面全是单向玻璃。一楼大厅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砖。空气里闻不到消毒水味。全是高级香氛的味道。甜腻得让人反胃。
大堂经理踩着高跟鞋跑过来。脸色慌乱。赵立国直接亮出证件。
“警察办案。带路去沈浩的办公室。”
七楼。骨雕中心。
走廊尽头的门牌上写着沈浩的名字。门锁着。李凯找来物业强行撬开。
办公室很大。装修极简。巨大的落地窗前放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边是一个连体书柜。里面摆满各种医学外文原著和人体骨骼模型。办公桌收拾得很干净。几乎一尘不染。
秦明戴上蓝色丁腈手套走进去。没有翻看桌上的文件。他直接走到落地窗前。低头看地毯。
深灰色的羊毛地毯。质地很厚。靠近办公桌边缘的地方，有一块颜色稍微深一点的污渍。
“李凯。多波段光源。”秦明伸手。
李凯提着箱子跑过来。打开仪器。关掉办公室的顶灯。紫色的光柱打在地毯上。
那块深色污渍在光源下呈现出暗淡的荧光反应。喷上鲁米诺试剂。几秒钟后。蓝色的荧光幽幽亮起。虽然被人用洗涤剂清理过，但渗透进羊毛纤维底层的血液残余依然存在。
“提取样本。”秦明站直身体。“这间办公室发生过流血事件。量不大。可能是喷溅或者滴落。”
王虎站在门口。皱着眉头。“这能说明啥。做整形的医生。身上沾点血带回办公室也正常吧。你别风声鹤唳的。”
秦明走到书柜前。隔着手套摸了摸一个头骨模型。“外科手术服在手术室就会脱掉。按照无菌操作规范，医生不可能穿着带血的手术衣走过整条走廊回到办公室。而且这滴血的位置在办公桌后面。除非他在这里给病人做过手术。”
他拉开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
“他在清理现场。”秦明快速拉开其他抽屉。全都是空的。没有私人物品。没有记事本。“他有预谋地逃跑了。查大楼监控。他最后一次离开医院是什么时候。”
赵立国拿着对讲机呼叫楼下的警员。对讲机里传来滋滋的电流声。
“赵队。监控室查到了。”警员的声音传出。“沈浩昨天下午六点正常下班离开。开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车牌号静A77892。驶向了滨海大道方向。之后一直没有回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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