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六点。
秦明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距离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六个小时。
“这孙子跑路了。”王虎一拳砸在门框上。“我就说该早点去查失踪人口。查个扫地老头耽误这么多时间。现在人都跑到没影了。”
秦明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盯着王虎。这眼神让王虎心里咯噔一下。
“沈浩没有跑路。”秦明声音极度冷静。“他有能力把尸体切碎用高温煮熟。有能力买通屠夫处理残骸。他是个极度自信且追求完美的变态。这种人不会在第一现场还没彻底暴露前就仓皇逃窜。他失联，是因为他在处理另一件事。”
“什么事？”赵立国走过来。
“被锯掉的那半边骨盆。”秦明指着办公桌。“那截带有编号的钛合金钢钉。只要那东西还在，死者的身份随时会被确认。他必须去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销毁那块骨头。或者，销毁死者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其他医学档案。”
秦明走到电脑前。按下主机开机键。屏幕亮起。需要输入密码。
“把网安的技术员叫来。破解这台电脑。”秦明指着机箱。“我要看沈浩过去三个月所有的私人手术记录。死者做过骨盆延长术。这手术难度极大。静安市能做的人不多。死者极有可能就是沈浩自己的病人。他在销毁病历。”
这思路绝了。所有线索就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强行串联起来。
李凯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催人。
秦明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密集的车流。车玻璃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通知交警指挥中心。全城布控那辆黑色奔驰越野车。”秦明背对着众人。“重点查他昨天离开医院后的轨迹。看他有没有去过静安市的医用垃圾焚烧厂或者金属熔炼厂。那截钢钉，普通火根本烧不化。”
这不光是碎尸。这是一场智商极高的捉迷藏。沈浩在跟警方抢时间。
赵立国迅速布置任务。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秦明看着窗外。玻璃上映出他冷硬的面部轮廓。这场游戏，才刚刚切开表皮。
深处的烂肉，马上就要见光了。
沈浩自以为把骨头藏得很好，但他忘了一件事。
钛合金在高温下熔化，会产生极其特殊的化学反应气体。
只要他敢烧。就一定会有痕迹。
他跑不掉，绝对跑不掉。这世上就没有烧得干净的罪恶。
一丁点都没有，马上就能揪出他。把所有的伪装全部撕碎。
暴露在无影灯下。每一根骨头，每一滴血，全都会说话。
此时门外的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技术员背着沉重的设备箱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直接扑向那台上了锁的电脑。密码破解程序开始疯狂运转。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下来。绿色的字符闪烁。映在秦明没有温度的眼睛里。真相的缺口，即将被彻底凿开。
静安市网安系统今年接入了云端超算中心。市局内网直连全市所有三甲医院和私立医疗机构的底层数据库。数据交互每秒钟极快。这种硬件算力下，普通民用电脑的加密防火墙撑不过十分钟。技术科搬来的便携破解主机放在沈浩的红木办公桌上。机箱排风扇狂转。热浪一股股往外涌。
技术员小刘敲下最后一次回车。进度条跑满。
“解开了。”小刘推开键盘往后退。
秦明直接走过去握住鼠标。没有客套。不废话。食指快速双击左键。点开D盘底层一个没有任何名字的隐藏文件夹。满屏的电子表格和术前术后照片弹出来。
王虎靠在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警靴底子把高档羊毛地毯踩出一个脏坑。“这能查出个鸟。医生电脑里存点病历有啥稀奇的。光看这玩意能把那个跑路的孙子逮回来？扯淡呢。”
秦明连头都没回。当王虎是空气。鼠标滚轮滑得飞快。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术语在屏幕上滚动。
“李凯。接手。”秦明让出半个身位。“表格第四列。交叉筛选过去半年内，做过双侧髂骨截骨延长术的名单。年龄卡在二十到三十岁。女性。”
这活儿李凯熟。他赶紧凑过来操作。快捷键敲得啪啪响。表格数据瞬间缩水。几千条记录过滤后只剩下五个人。
“找带有钛合金植入物编码的。看最后一栏。”秦明的手指直接戳在液晶屏幕上。指着右上角。
光标闪动。只剩下一行数据。
林雅。二十四岁。职业那一栏填的是平面模特。手术时间刚好是三个月前。植入物备注：史赛克定制型钛合金骨内固位钉。出厂编号S-7749。
赵立国推门走进来。手里攥着警用对讲机。频道里还在滋滋过电。
“交警指挥中心有信了。”赵立国没看电脑屏幕，直接报位置。“那辆黑色奔驰越野车。昨晚八点十五分过了南郊快速路收费站。没走主路。顺着国道开进了市南的特种医疗废弃物处理中心。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三个半小时。快十二点才开出来。”
秦明转过身。一把扯下手上的蓝色丁腈手套扔进垃圾桶。
“去废弃物处理中心。查昨晚二号炉的底渣。”秦明大步往门外走。
半小时后。南郊特种医疗废弃物处理中心。
这里的空气极度浑浊。到处都是焦糊味混合着化学药剂的刺鼻气味。四根巨大的工业烟囱往外排着灰白色的废气。三辆涂着生化标志的垃圾清运车停在卸料区。
处理中心的厂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安全帽都没戴正。赵立国直接把证件拍在他胸口。
“昨晚八点到十二点。谁开的二号焚烧炉。”赵立国声音严厉。
厂长吓得直哆嗦。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地上。“警官，昨晚是……是设备检修期。二号炉按规定是停工的啊。监控录像也关了。”
“这就对上了。”秦明看了一眼高耸的二号炉。“带路。去冷却池。”
王虎走在后面。捂着鼻子。一脚踢飞路边一块碎煤渣。“来这破地方翻垃圾。那可是医疗焚烧炉。温度上千度。尸体骨头扔进去早烧成灰了。能查出个啥？这不白跑一趟么。”
秦明停下脚步。盯着冷却池上方冒出的白色蒸汽。
“纯钛合金的熔点是一千六百六十八度。”秦明看着翻滚的灰黑色水面。语气毫无起伏。“医疗废弃物焚烧炉的二燃室最高温度不超过一千两百度。骨头会烧成灰。钛合金烧不化。它只会在高温下发生强烈的氧化反应。表面发蓝或者变黑。”
他转头看向厂长。“把冷却池的底渣排出来。上履带。我要工业水枪和高密度筛网。”
厂长不敢废话。赶紧用对讲机叫工人推闸门。
轰隆隆的机械运转声响起。传送履带把冷却池底部黑乎乎的炉渣一点点捞上来。倒在水泥空地上。全都是烧焦的针头、玻璃瓶碎渣和灰烬。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太脏了。李凯拿着高压水枪站在旁边。腿肚子有些发软。
秦明换上一副加厚的工业橡胶手套。直接走到散发着热气的炉渣堆前。“冲水。把草木灰和碳化物冲走。”
李凯咬着牙扣动水枪扳机。高压水柱冲刷着炉渣。黑水流得满地都是。
秦明蹲在泥水里。两只手在尖锐的碎玻璃和废铁丝里快速翻找。金属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王虎站在几米外干瞪眼。皮鞋上溅了泥点子，脸拉得老长。
“钛没有磁性。别拿磁铁吸。用眼看。”秦明头也不抬地对想拿吸铁石帮忙的李凯说道。“找长度十厘米左右。直径六毫米。表面带有螺纹和氧化蓝斑的金属件。”
十多分钟过去。炉渣被翻了一大半。
秦明的手突然停住。他从一堆烧焦的纱布碎块下，抠出一根沉甸甸的东西。
在阳光下。那半截金属管呈现出诡异的深蓝色。表面布满了高温灼烧后的氧化痕迹。但它依然保持着完好的圆柱形结构。金属螺纹清晰可见。
秦明把这根东西举起来。从兜里摸出强光手电。打在金属管的尾部。上面有一排极其细小的激光打码数字。虽然被高温熏黑。但依然能辨认。
“S减七七四九。”秦明念出数字。声音冷硬。“死者身份确认。林雅。”
李凯拿着记录本的手抖了一下。“真……真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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