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自以为把带着编号的骨头扔进焚烧炉就能彻底销毁证据。但他算错了金属的物理特性。这半截烧不化的钢钉。成了钉死他最后挣扎的铁证。
秦明把钢钉扔进李凯撑开的证物袋里。摘下橡胶手套。
“他知道焚烧炉烧不化钛合金吗。”赵立国盯着证物袋。
“他是个外科医生，不是冶金专家。”秦明走到水龙头前洗手。冷水冲掉泥污。“他昨晚把带有骨盆的残骸扔进炉子，亲眼看着大火烧起来才离开。但他没时间等炉渣冷却去检查。他以为一千度的大火能抹平一切。”
秦明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身看向赵立国。
“去查林雅的银行账户流水。拉她过去三个月的通话记录。把沈浩名下的房产、车库、常去的高尔夫球场会员名单全部调出来。”秦明一口气报出指令。“林雅花了十几万找沈浩做骨盆延长术。这种手术恢复期极长。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杀，绝对不是简单的医患纠纷。”
李凯赶紧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把星耀医院骨雕中心的护士长叫到市局。我要亲自问她。”秦明向外走去。脚步极快。“沈浩的车昨晚十二点离开这里。交警的天眼网络不可能完全跟丢一辆大G。查路口监控。找他最后的落脚点。”
王虎在后面嚷嚷了一句：“大G底盘高，随便找个没监控的土路一钻，上哪找去？”
秦明充耳不闻。拉开警车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
下午两点。市局刑侦支队询问室。
星耀医院的护士长坐在铁椅子上。三十多岁的女人。妆容精致。但此刻眼线有些花。手里攥着纸巾不停地擦汗。
秦明推门进来。拉开椅子坐下。没有倒水安抚的流程。
“林雅。三个月前的手术记录。为什么在医院的总系统里查不到。”秦明盯着护士长。目光极具穿透力。“沈浩的私人电脑里有她的完整档案。他接私活。”
护士长身体一僵。眼神飘忽。“秦警官……这我哪知道啊。沈主任是主刀，我们护士只负责术后护理。这走没走公账，那是财务的事。”
“撒谎。”秦明身体微微前倾。“林雅做的是骨盆延长。术后至少要在无菌病房躺一个月进行牵引拉伸。没有你的安排，她住不进VIP病房。沈浩给了你多少抽成。”
这几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过去。护士长脸色瞬间发白。
“医疗美容行业。私下接单使用医院器械。涉嫌职务侵占。”秦明手指敲在桌面上。“加上现在沈浩涉嫌杀人碎尸。你不说实话。就是包庇重刑犯。脱了这身护士服进去待几年。你想清楚。”
防线一秒击碎。
护士长捂着脸哭出声来。“我说。我说。沈主任确实接了私活。林雅那个单子，是他自己带进来的。没过医院的账。他给了我三万块封口费，让我安排顶楼最边上的那间VIP病房。”
“林雅为什么找他私下做。”秦明追问。毫无感情波动。
“因为……因为她没钱了。”护士长抽噎着。“林雅以前是个小网红。赚了点钱全砸在整容上了。她半年前在别的机构做了腿部延长，结果失败了。两条腿不一样长。后来她不知道怎么搭上了沈主任。沈主任说可以给她做骨盆代偿延长术修复。手术费要六十万。她根本拿不出来。”
没钱。却做成了手术。
秦明靠在椅背上。这逻辑链补齐了。“沈浩免费给她做手术。条件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条件是什么！”护士长拼命摇头。“但我有一次去病房换药。听见他们在吵架。林雅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U盘，指着沈主任骂。说如果不把她彻底治好，她就把U盘里的东西发给媒体。沈主任当时脸色难看极了。直接把我赶了出去。”
黑色U盘。敲诈勒索。
林雅手里攥着沈浩的致命把柄。沈浩假意答应给她做修复手术，把她骗到办公室或者某个私密的地方。然后动了杀机。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李凯拿着一份加急打印的报告跑进来。
“秦顾问！交警那边查到了。”李凯喘着粗气。“沈浩那辆越野车。凌晨一点半。开进了东城区滨江壹号院的高级公寓地下车库。那套房子不是他的名字。是用一个皮包公司注册的。天眼监控显示，他进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秦明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开。
“通知特警。带破门工具。”秦明快速向外走去。“嫌疑人瓮中捉鳖了。立刻收网。”
下午三点四十分。三辆黑色防暴特警车停在滨江壹号院地下二层。车门拉开。十二名特警下车。战术靴踩着粗糙的水泥地面。脚步声很重。回声很大。赵立国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秦明拎着银色勘察箱走在最后。他没穿防弹背心。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顶端。电梯数字快速跳动。直达二十八楼。
王虎把防弹头盔扣紧。歪着脖子骂了句脏话。李凯紧跟在秦明侧后方。呼吸有些重。手心里全都是汗。
二十八楼到了。走廊铺着厚重的地毯。2801室的防盗门是重型装甲级别。普通破门锤砸不开。两名特警上前。贴上定向爆破贴片。拉出引线后退。引爆。
轰。一声闷响。
门锁彻底炸烂。烟尘往外涌。特警举着黑色防爆盾直接冲进屋里。枪口红外线在客厅里四处乱扫。没有交火。没人反抗。这抓捕顺利得有些反常。
客厅极大。三面落地窗大开。冷风呼呼往里灌。一个穿着真皮拖鞋的男人坐在米色意式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沈浩。星耀医院骨雕中心主任医师。
王虎大步冲上去。一脚踹翻面前的玻璃茶几。玻璃碎了一地。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沈浩额头上。两名特警一左一右反扭他的双臂。手铐咔哒一声锁死。沈浩没有挣扎。甚至连杯子里的酒都没洒出来几滴。
装。接着装。这孙子心理素质确实硬。
秦明跨过一地的碎玻璃。完全没看沈浩一眼。他停在客厅角落的空气净化器旁边。机器亮着红灯。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刺鼻味。不是血腥味。不是香水味。是很纯粹的化学药剂挥发后的酸味。
“关掉净化器。”秦明开口。转身往走廊深处走。
他推开主卧卫生间的玻璃门。味道骤然变重。李凯捂住口鼻跟进来。眼睛被熏得有些睁不开。
浴缸里有大半缸浑浊的黄色液体。正在缓慢冒泡。水面飘着两件已经被腐蚀得看不出形状的厚重防护胶皮服。边缘发黑。液体深处隐约能看见塑料外壳的残渣。这是高浓度的氢氟酸。连着下水管道的塞子被拔了一半。溶液正在往下漏。
秦明戴上加厚丁腈手套。从洗手台旁边拿起一把长柄清洁刷。用塑料刷柄伸进液体里挑开残渣。刷柄碰到硬物。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李凯。拿防酸物证桶。”秦明把刷子扔在地上。
李凯赶紧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厚实的白色塑料桶。秦明用特制长镊子探入浴缸底部。夹出一个金属物件。哗啦。液体滴落。那是史赛克医用摆锯。金属外壳已经被酸液咬出了斑驳的坑洞。但核心的电机部分还算完整。
凶器就在这。他在毁尸灭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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