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天台拉满两道警戒线。
赵立国踩着一地烟头。眉头拧在一起。法医老宋蹲在蓝色防水布旁边。尸体已经被打捞出来。散发着让人极度反胃的恶臭。周围几个年轻警员跑到墙角去吐了。
王虎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满脸烦躁。“赵队，这案子没法弄。小区外围监控三个月前大修，全清空了。这水箱半年才清洗一次。死者连个身份证明都没有。”
怎么查啊这。完全就是个死胡同。
李凯拿着记录本跑过来。脸色发白。“老宋初步看过了。死者内脏全部被掏空。胸腔和腹腔里塞满了防腐剂和干枯的花瓣。皮肤表层涂了一层工业树脂防水。法医说这手段太绝了。完全破坏了腐败进程。死亡时间根本推断不出来。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
赵立国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天台门锁没有撬动痕迹。水箱盖子也没破坏。他怎么把一具尸体弄进这半空中的密闭铁罐子里的？凶手反侦察能力极强。又是零线索。”
铁门被推开。秦明穿着黑色短袖走进来。拉链裤。没拿任何资料。
他不看赵立国。不看李凯。完全当王虎不存在。径直走到防水布前。蹲下身盯着那具被缝合得严严实实的尸体。眼睛距离那张惨白的脸只有十几厘米。
王虎在旁边冷笑一声。“装什么大尾巴狼。这人都腌入味了。指纹泡成烂泥。你还能看出一朵花来？别白费功夫了。”
秦明完全没回嘴。像没听见一样。他戴上蓝色丁腈手套。伸手摸了摸死者肩膀的骨骼连接处。又顺着腹部的缝合线按压了几下。针脚极为细密。每一针的间距完全一致。
“把小区供水泵房的电表读数拿来。”秦明站起身。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要看过去半年每个月的详细日耗电量。精确到小时。”
李凯愣住了。笔掉在地上。“啊？电表？”
就是这反应。常人都跟不上这思路。
“马上。”秦明盯着李凯。不再多说一个字。
王虎一脚踢在旁边的废弃水管上。发出铛的一声。“大热天的你折腾啥电表！这水箱里泡个死人跟供水泵房有半毛钱关系？你故意折腾人是吧。”
秦明转头。目光在王虎脸上扫过。毫无温度。
“水箱检修口直径四十五厘米。死者肩宽四十八厘米。正常情况塞不进去。”秦明摘下手套扔进垃圾袋。“凶手是先把水放干。把尸体切成七块分别塞进水箱。然后他整个人钻进水箱内部。在里面用鱼线重新把尸体缝合。涂上树脂。最后重新注水。”
周围瞬间安静。赵立国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这工程量极大。他至少要在天台待三个小时。”秦明走到天台边缘。看着下方的小区。“放干三吨水再重新注满。会引起地下供水泵房的大功率电机异常启动。查电表峰值波动。就能锁定具体的抛尸时间。精确到分钟。”
这逻辑太硬了。一锤定音。
“李凯。去物业要数据。”赵立国立刻下令。
李凯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十几分钟后跑回来。满头大汗。
“秦顾问！查到了！”李凯把屏幕举起来。“五月十四日凌晨两点到五点。12栋的加压水泵满负荷运转了三个小时。平时那个时间段用水量几乎为零。”
“五月十四日。”赵立国立刻按住对讲机。“调五月十四日凌晨小区周围所有路口的市政监控。”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电流声和回复。王虎听完直接骂出了声。“五月十四号那晚上下了静安市十年不遇的特大暴雨。市政探头全被雨水糊死了。啥也拍不到。这孙子真会挑日子。”
线索刚有起色就断了。王虎插着腰直喘粗气。
秦明没有理会王虎的抱怨。他转身走到老宋身边。“把死者肚子里的干花瓣取出来十克。现在送去市局植物学实验室。我要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多长时间的脱水周期。”
说完他直接走向一直蹲在楼梯间发抖的老刘。拉开防火门。
“天台钥匙。一共有几把。”秦明居高临下看着老刘。开门见山。
老刘结结巴巴。牙齿打架。“就……就一把。平时挂在物业一楼办公室的墙上柜子里。谁来检修谁登记拿。”
“带我去办公室。”秦明往楼下走。不废话。
物业一楼办公室。墙上钉着一个木制钥匙柜。里面挂满了一排排贴着标签的铜钥匙。
秦明走到柜子前。没有拿那把12栋天台的钥匙。他从兜里摸出强光手电。打在钥匙锯齿的缝隙里。
“李凯。多波段光源。微距相机。”秦明伸手。
仪器递过来。秦明打着紫光。钥匙齿轮凹槽深处。有一点极微小的粉色碎屑。
“取样。”秦明把钥匙挂回去。“这是高密度印模黏土的残渣。凶手来过这个办公室。把钥匙偷偷拿下来压在黏土上复刻了齿痕。他有充足的时间配钥匙进入天台。查五月十四日之前一个星期。谁进过这间办公室。”
这人胆子太大了。怎么讲，简直是跑到别人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作案。
老刘在旁边擦汗。“警官，这办公室白天门都不锁的。业主来交物业费，送快递的，修宽带的，一天进进出出几十号人。哪查得清啊。”
王虎靠在门框上抖腿。“听见没。这破地方跟菜市场一样。你这线索又断了。折腾一圈等于零。”
秦明依旧当王虎是空气。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手指敲击桌面。
市局植物学实验室的电话在这时打到李凯手机上。李凯接起听了一分钟。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秦顾问。”李凯挂断电话。拿着本子走过来。“化验结果出来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干花。那是蓝星草。一种只生长在南美洲的植物。国内没有种植基地。”
“这种草经过特殊化学处理后，能散发出掩盖尸臭的异香。它主要用于极其高端的动物剥制标本制作。一克的价格极高。静安市市面上绝对买不到。”
秦明靠在椅背上。眼神锐利得像刀尖。
“查海关进口名录。”秦明下达指令。冷硬。干脆。“过去一年内。所有进口过蓝星草的个人或机构名单。把静安市范围内所有具备剥制标本制作资质的工作室底档全调出来。交给我。”
这孙子不是普通杀人犯。他是个极其专业的标本制作师。他把人当成了艺术品在处理。
秦明站起身往外走。“把死者的所有尸块带回市局法医中心。我要亲自解剖。重新拼凑那些切口。他既然切了七块，骨头断面上绝对会留下工具的物理微痕。”
警车呼啸着离开锦绣华庭小区。秦明坐在后排。车窗外是刺眼的阳光。这起水箱藏尸案的凶手，把一具支离破碎的尸体在极其恶劣的环境下完美缝合。这不仅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更需要异于常人的手部稳定性和解剖知识。名册一拉出来，嫌疑人立刻就会浮出水面。只是那个名单上的人，现在很可能正在制作下一件作品。抓捕的速度，必须跑赢他手里的手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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