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领着周岩穿过蜿蜒的青石板路。
寨中偶有苗民经过，皆身着传统服饰，腰间大多挂着蛊罐或药囊。
他们看见周岩背着个气息奄奄的外来女子，纷纷投来好奇而警惕的目光。
不过却无人上前搭话，只是默默让开道路。
吊脚楼依山而建，层层叠叠。
越往寨子深处走，建筑越发古朴大气。
有些楼前悬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
有些则用竹篱围出小院，院内可见颜色艳丽的毒虫在特制笼中爬动。
空气里弥漫着复杂的味道。
有药草的清香，泥土的湿润，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蛊虫特有的腥甜。
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出现一座比其他吊脚楼高出许多的三层木楼。
楼前有石阶，阶旁立着两尊雕刻粗糙却透着古意的石兽，似犬非犬，头生独角。
楼檐下挂着一排青铜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低沉悠远的声响。
“这是议事楼。”
阿洛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周岩，压低声音，“大长老就在里面。记住，他说话向来喜欢绕弯子，你别心急。”
周岩点头，调整了一下背上的苏霜，让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些。
苏霜的呼吸又微弱了几分，眉心那抹淡金色封印正在缓慢黯淡，精血之力正在流逝。
阿洛抬手叩响了木门上沉重的铜环。
门内传来苍老而平稳的声音：“进。”
推门而入，一楼厅堂宽敞，却陈设简单。
正中一张长条木桌，两侧各摆四把椅子。
靠墙的木架上整齐摆放着竹简、兽皮卷和几个密封的陶罐。
厅堂尽头，一位身着深蓝苗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烹煮着一壶茶。
他看起来约莫七十岁年纪，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半睁半闭，似睡非睡。
直到周岩和阿洛走近，他才缓缓抬起眼皮，目光在周岩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背上的苏霜，最后落回阿洛脸上。
“阿洛丫头，怎带了外人来？”
大长老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阿洛行礼：“大长老，这位周岩先生从泉城而来，他的妻子中了春蝉蛊，特来求蛊王爷爷救治。密道里的那些陷阱，他都闯过来了。”
“哦？”
大长老似乎来了兴趣，看向周岩，“春蝉蛊……黑巫会招牌蛊术之一。你能背着人闯过密道里的腐骨虫阵、磷光蝶障，还能以精血暂时封印蛊虫，修为不浅。”
周岩将苏霜小心放在一旁的椅子上，自己抱拳行礼：
“晚辈周岩，见过大长老。恳请大长老施以援手，救我爱妻性命。任何代价，周某愿一力承担。”
大长老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提起陶壶，将煮沸的茶汤缓缓注入三个陶杯。
茶香清冽，带着一丝奇异的药草味。
他推了一杯给阿洛，一杯给周岩，自己端起最后一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春蝉蛊，与宿主心血相连，同生共死，遇暖则苏，噬心夺命。”
大长老抿了一口茶，缓缓道，“此蛊炼制之法源于黑巫会秘传，确只有本命蛊方能彻底拔除。而寨中唯一养有本命蛊的，唯有蛊王。”
他放下茶杯，看着周岩：“可惜，蛊王三年前感应天机，闭关参悟蛊道至高境界，至今未出。闭关之地有古阵封锁，莫说外人，便是寨中长老，亦不可靠近打扰。”
周岩心中一紧：“那……大长老可知蛊王前辈何时出关？”
“天机难测。”
大长老摇头，“或许明日，或许三年，或许……永远不出。”
“可我妻子等不了那么久！”
周岩声音陡然提高，又强自压下，“精血封印最多再撑六个时辰。六个时辰后，春蝉蛊彻底复苏，她必死无疑。大长老执掌寨中事务，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大长老沉默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周岩眼中燃起希望：“请大长老明示！”
“春蝉蛊虽毒，但天下蛊术相生相克。”
大长老缓缓道，“若能寻得一味至寒至纯的蛊虫，或许能以寒制暖，暂时压制春蝉蛊的活性，争取更多时间。”
“什么蛊？”
“千年冰蚕蛊。”
大长老看着周岩，“此蛊生于极寒之地，百年成形，千年通灵，其寒毒可冻结万物生机，亦能压制阳热蛊毒。若能取得此蛊，或可为尊夫人续命三月。”
“此蛊在何处？”
大长老却话锋一转：“不过嘛，冰蚕蛊乃是寨中圣物，藏于后山禁地深处，历来只有蛊王与历代大长老知晓具体位置。且禁地有古蛊阵与守护毒虫，外人擅入，九死一生。”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周小友，你我素昧平生，我为何要为你破例，透露禁地之秘？”
周岩听出话中深意，这是要谈条件。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寻魔盘，置于桌上：“大长老可识得此物？”
大长老原本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死死盯着寻魔盘。
那古朴的盘面，流转的微光，隐现的符文，让他苍老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周氏的寻魔盘？”
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你姓周……周天行是你什么人？”
“正是家父。”
周岩沉声道，“二十年前，家父为追查黑巫会阴谋，曾独闯南洋，连破黑巫会三处分坛，最终遭黑巫会会长暗算，重伤而归。此盘便是家父遗留之物。”
大长老沉默良久，长叹一声：“原来你是周天行的儿子……难怪，难怪能闯过密道，能识破春蝉蛊。”
他伸手轻轻抚摸寻魔盘边缘，眼神复杂，“当年你父亲来苗疆寻访蛊术，我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为人磊落，修为通天，只可惜……”
他忽然抬头，盯着周岩：“你既持有寻魔盘，又身怀周氏传承，当知黑巫会手段之阴毒。此番他们追杀你至此，恐怕不止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吧？”
周岩点头：“黑巫会会长估计已得知我身份，他们一路追杀，此刻已到断魂涧外，随时可能闯入寨中。若大长老能救我爱妻，周某愿以寻魔盘为凭，与蛊王寨结盟，共抗黑巫会。”
“结盟……”大长老喃喃重复，眼中光芒闪烁，似在权衡。
就在这时，厅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苗民打扮的青年匆匆闯入，也顾不上行礼，急声道：
“大长老！寨外来了一伙外人，约有二十余人，为首的自称毒蜈，说是黑巫会特使，携重宝求见大长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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