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老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平静：“让他们在寨门等候，我稍后便去。”
青年领命退下。
厅内气氛陡然凝重。
大长老起身，背着手在厅中踱了几步，忽然转身对周岩道：
“周小友，你且带尊夫人在偏厅稍作休息。阿洛，你照顾好他们。我去会会这黑巫会的特使。”
阿洛应声：“是。”
周岩深深看了大长老一眼，抱起苏霜，跟着阿洛走向侧面的小门。
偏厅比主厅小许多，只有一张竹榻和两把竹椅。
阿洛将竹榻整理出来，周岩小心将苏霜放下，又渡入一股真气，感知到她心脉处那团金色封印已黯淡近半。
时间不多了。
阿洛关好偏厅的门，快步走回周岩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周大哥，你千万小心大长老。”
周岩转头看她：“何出此言？”
阿洛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咬牙道：
“我半年前偶然听到大长老与心腹密谈，提到过与黑巫会的交易。
虽然没听清具体内容，但他们提到了冰蚕蛊和寨主之位。
如今黑巫会追兵刚好在你们到来时出现，大长老的态度又这般暧昧……
我怀疑，他恐怕早已与黑巫会暗中勾结！”
周岩心中一沉：“那他方才说的冰蚕蛊……”
“冰蚕蛊确实在禁地，也确实能压制春蝉蛊，这倒不假。”
阿洛急道，“但大长老恐怕根本没打算真的帮你取蛊！
他拖延时间，又去见黑巫会的人，定是想等春蝉蛊彻底发作。
你妻子一死，你心神大乱之时，再与黑巫会联手擒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真正的生路，唯有趁今夜大长老与黑巫会周旋之时，你亲自潜入禁地，取得冰蚕蛊！
我知道一条秘道，可绕过大部分蛊阵，直接抵达寒潭附近。
但禁地最深处有守护蛊王镇守，凶险万分……”
周岩看向竹榻上气息微弱的苏霜，没有时间犹豫了。
“阿洛姑娘，请你带路。”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今夜子时，我们潜入禁地。”
阿洛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些避蛊的药粉和引路香。子时之前，我会再来找你。”
她匆匆离去，偏厅内只剩下周岩与昏迷的苏霜。
窗外天色渐暗，暮色笼罩古老苗寨。
远处隐约传来寨门方向的喧哗声，夹杂着陌生的口音与苗语的交谈。
周岩盘膝坐在竹榻旁，闭目调息，将所剩不多的真气缓缓运转，修复着经脉的损伤。
寻魔盘被他握在掌心，微光在昏暗的室内明明灭灭。
今夜，要么取得冰蚕蛊，救回苏霜。
要么，葬身后山禁地。
再无第三条路。
子时将至，偏厅木窗被轻轻叩响。
周岩睁开眼，起身开窗。
阿洛灵巧地翻窗而入，一身黑衣劲装，背着个小竹篓。
脸上用炭灰抹了几道，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外面守卫已经换过班，大长老还在议事楼与黑巫会的人密谈。”
阿洛语速很快，从竹篓里取出两个小布袋，“这是避蛊粉，撒在身上可让大部分低阶毒虫不敢靠近。这是引路香，点燃后烟气会指向寒潭方向，冰蚕蛊就生在寒潭底部的冰窟里。”
她递给周岩一包药粉，又取出两根手指粗细的黑色线香：
“禁地入口在寨子最北边的山壁下，有两位长老轮流值守。但我们不走正门。”
阿洛走到偏厅北墙，蹲下身，手指在木地板边缘摸索片刻，用力一抠。
一块三尺见方的地板被掀开，露出下方黑黝黝的洞口，隐约有凉风涌出。
“这是早年寨子为防外敌挖的逃生密道，直通后山，知道的人不多。”
阿洛低声道，“我小时候贪玩发现的。密道出口离禁地寒潭只有半里路，能避开正门的蛊阵和守卫。”
周岩将避蛊粉撒在自己和苏霜身上，背起苏霜，看向阿洛：“走。”
两人一前一后钻入密道。
阿洛点燃一根火折子，昏黄的光照亮了狭窄的通道。
密道显然是人工开凿，仅容一人通过，石壁潮湿，脚下时有积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向上的石阶。
阿洛熄灭火折子，示意周岩噤声。
她小心推开头顶的石板，先探出头观察片刻，才完全推开。
月光清冷，洒在一片幽静的山谷中。
这里已是后山深处，四周古木参天，树影幢幢。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蛊虫特有的味道。
“跟我来，别踩到地上的白色苔藓，那是腐尸苔，触之即烂。”
阿洛压低声音，脚步轻盈地在林木间穿行。
周岩紧随其后，灵眼术运转到极致，视野中整个世界蒙上一层淡青色。
他看见地面上果然有片片白色苔藓，散发着微弱的死气。
树梢上挂着几乎透明的蛛网，网上粘着细小的飞虫尸体。
草丛间偶尔有色彩艳丽的蜈蚣快速爬过，所过之处草叶迅速枯萎。
两人小心翼翼走了半里路，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月光下，一潭幽深的水面静静躺在山谷中央，潭水呈墨黑色，水面不起一丝波澜，寒气逼人。
潭边立着几尊形态怪异的石雕，似兽非兽，面目狰狞。
“这就是寒潭。”
阿洛停下脚步，指向潭水，“冰蚕蛊就在潭底冰窟，但潭中有噬魂水蛭，千万不能沾水。
潭边那些石雕是古蛊阵的阵眼，一旦触动，会激活整个禁地的防御。”
她从竹篓里取出一卷细长的银丝，一端系着个铁钩：
“这是我特制的冰蚕丝，不惧寒毒。
你将丝线系在剑上，用真气操控，探入潭底冰窟，将冰蚕蛊钩出来。
记住，冰蚕蛊通体晶莹如冰，长约三寸，一旦离水，需立刻用玉盒封存，否则寒气外泄，蛊虫会死。”
周岩点头，接过银丝。
他让阿洛扶着苏霜，自己走到潭边，秋水剑出鞘半寸。
他将银丝一端牢牢系在剑柄末端，另一端铁钩垂下。
灵眼术穿透墨黑潭水，隐约可见潭底深处有团幽幽蓝光，那应该就是冰窟所在。
但潭水中，无数细长的黑影在缓缓游动。
噬魂水蛭，专吸生灵神魂，一旦被缠上，即便他是筑基修士也难脱身。
周岩深吸一口气，真气灌注剑身，秋水剑发出一声轻吟。
他手腕一抖，剑尖带着银丝铁钩，如灵蛇般射入潭水！
剑光破开水面的刹那，潭底那些黑影猛然躁动，齐刷刷朝剑光涌来！
但秋水剑上附着的剑气凛冽锋锐，所过之处，靠近的水蛭纷纷被绞碎，化作一滩黑水。
三丈、五丈、十丈……
银丝不断向下延伸，周岩额头渗出细汗。
操控如此细长的丝线精准探入二十余丈深的潭底，对真气和神识的消耗极大。
他丹田内仅剩的两成真气，正在飞速流逝。
终于，铁钩触到了潭底。
灵眼术的视野中，那团蓝光越来越清晰。
是个天然形成的冰窟，窟口仅尺许宽，窟内隐约可见一抹晶莹剔透的影子在缓缓蠕动。
周岩操控铁钩，小心翼翼探入冰窟。
钩尖刚触及那抹晶莹，一股刺骨寒意顺银丝逆袭而上，瞬间冻结了半截丝线！
他闷哼一声，真气狂涌，强行震碎冰霜，铁钩一挑。
一道晶莹如玉、长约三寸的蚕形蛊虫被钩出冰窟！
蛊虫通体透明，体内可见淡蓝色的血液缓缓流动，周身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白色寒雾。
就是它！
千年冰蚕蛊！
周岩手腕一收，银丝急速回缩。
冰蚕蛊离水的瞬间，整个寒潭猛然沸腾！
潭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嘶吼，仿佛什么古老的存在被惊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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