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从来不是退缩；是换条道，等风向转。
况且上了百里渠这条船，想跳？早没退路了。
此刻翻脸，非但两头落空，怕是连尸首都找不全。
再说，警署今日之威，靠的是民心撑腰，靠的是百姓信他护他。
如今看清了——只要把这层皮撕开，让香江乱上一阵，让雷洛管不住街、压不住声，民怨一起，群情沸腾，收拾警署，还不是水到渠成？
“百里渠专员，您这番话，真如拨云见日！”何世礼挺直腰板，朗声道，“我何东家族愿打头阵，即刻启程赴英，暂避风头。香江这边的布局，我也已安排亲信接手，一步不松、寸土不让！”
百里渠颔首，神色稍缓：“离港事宜，我来协调，你们只管准备。这一走，不是溃逃，是暂退；等再回来时，香江就是你们的凯旋门！”
清晨。
薄光刺破云絮，洒落在香江起伏的楼宇之间。
沉寂一夜的街道，渐渐喧腾起来。
行人步履匆忙，车流悄然汇成河，整座城市重新呼吸、奔涌。
何东集团大楼前，数辆漆黑商务车静候已久，引擎低鸣，蓄势待发。
办公室内，人影往来，纸页翻飞。
“何先生，各项安排都已敲定——机场那边按您的指示派了人，半小时前就出发了。码头的船也已备妥，咱们随时可以登船！百里渠先生刚来消息，英国方面已打过招呼，入境许可绝无阻碍。”
沙发上的何世礼略一颔首：“嗯，其他人呢？都安置妥当没有？咱们何东家族，必须自己走，绝不能露风声！保密做到哪一步了？”
“您尽可放心，何先生。这事是咱们私下与百里渠专员对接的，眼下只有咱们这边准备就绪。其余几家……据我所知，还在原地踟蹰，怕是还没拿定主意！”秘书垂手答道。
何世礼嘴角一扯，冷笑浮起：“踟蹰？火烧眉毛还磨蹭？真当雷洛的警署是茶馆？指望混过去？陈耀祖脑袋落地才几天，血还没干透呢！”
话音未落，他霍然起身：“行，既然齐备，立刻动身——迟则生变！”
港口静默如墨，一艘货轮泊在昏黄灯影里。
装卸工扛着麻包、推着板车，在码头上往来穿梭，脚步匆忙。
几个穿西装、戴金表的管事立在舷梯旁，目光如钩，来回扫视。
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刹停：“何先生，形势紧迫，我们已争分夺秒调度妥当——这艘船名义上跑远洋货运，实则全程直航英国。舱内早已翻新，吃住休憩一应俱全！机场那边也布好了局，替身已登机，行头、证件、接应，全都严丝合缝！”
何世礼抬眼打量片刻，沉声道：“好，务必滴水不漏！警署那帮鹰犬，随时可能扑上来！记着——让替身先走，动静越大越好！”
“明白，何先生，请上船，五分钟后启锚离港！”
直至货轮劈开夜色驶入深水，甲板上的何世礼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身后香江灯火渐次缩小，海面依旧平静，不见一艘警艇、一道探照灯——他终于松了肩。
幸而醒得早，昨日与百里渠密谈后，当即拍板撤退方案。
幸而留了三手：弃了最敞亮的空路，埋下替身搅乱视线，最后选这条不起眼的老船，悄无声息滑出罗网。
至于旁人？
呵，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倒是香江这盘棋，他已无力回天。
何东家族既上了百里渠的船，便只能随波向前——哪怕踏上英伦土地，他也只是笼中雀，再难展翅。
警署办公室，灯光清冷。
雷洛批完最后一份卷宗，端起搪瓷杯啜了口热茶。
顺手翻开今早的《工商日报》，满纸闲谈，索然无味。
唯有一桩事反复刷屏：陈耀祖伏法案，闹得全城沸反盈天，热度至今未退。
连带警署的雷霆手段，也被坊间频频提及。雷洛心里清楚，这口碑，来得不虚。
“老豆！”雷凡推门闯进，“刚接到线报——那帮商人，开始拔脚蹽了！”
“哦？”雷洛眉峰一扬，眼神霎时锐利如刀，“蹽了？往哪儿蹽？莫非真敢奔英国去？”
“八成是！”雷凡嗤笑一声，“眼下也就那群英国佬肯收他们——几十年鞍前马后，早养熟了；再说，商贾重利，英国人见钱眼开，俩字：对路！我倒觉得，这群人扎堆跑，省得咱们挨个抓！”
“省事？”雷洛把茶杯顿在案上，声音陡然发沉，“当务之急，是堵死他们！李处长！”他一把抄起电话，“码头、机场，立刻布控！有商人企图叛逃香江！马上！现在！”
“收到，雷处长！我这就带人封港锁空！”听筒里李文彬嗓音铿锵。
下一秒，整栋警署大楼骤然活了过来——脚步声、呼喊声、电话铃声，轰然炸响。
他倒没拦着，只轻轻一叹，把头偏开半分：“老豆，真没必要兴师动众。抓人？那是咱们警署分内之事——他们在香江惹是生非，自然得按香江的律法办！可依我看，这群人，未必非得亲手摁进牢里不可。”
这……
雷洛抬眼望向雷凡，眉梢微挑：“未必非得抓？这话怎么讲？犯了事就得担责，如今人一溜烟跑了，跟临阵脱逃有何区别？警署的脸面往哪儿搁？人，必须全数拎回来！”
雷凡颔首，又缓缓摇头：“老豆，您说得在理，可我倒觉得——他们走了，反倒痛快！”
“走得好？这话从何说起？”雷洛皱紧眉头。
确实如此。这批商人，个个都插手煽动市民风潮，罪行与王家、刘家并肩，动摇的是香江的根基。
若真睁只眼闭只眼放人出海，警署还立什么威？掌什么权？
若纵容这些害群之马扬长而去，雷洛断定，往后只会变本加厉——香江的规矩，怕是要被踩进泥里，再难收拾！
在他眼里，这事不单要杀鸡儆猴，更得连根拔起！
一个都不能漏，一个都不能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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