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离了他们，还能活？雷凡语气沉静，字字清晰：“老豆，我不是心软，更不是想网开一面。只是比起费劲把人押回来，由着他们走，反而让警署攥得更稳、站得更直！”
这……
雷洛目光未移，静静等着下文。
雷凡喉结微动，继续道：“老豆，您细想——这些人手里攥着多少香江的实业？说一句日进斗金，毫不夸张！人能坐船跑，可厂子搬不走，地契撕不烂，账本烧不了！”
雷洛仍存疑虑：“可警署总不能强收强占——只要他们证照齐全、经营合规，咱们就无权插手。再者，凡儿你别忘了，多少工人指着这些厂吃饭！这也是我迟迟不敢动他们的缘故。”
雷凡眸光一敛，声音压低半分：“老豆，从前是投鼠忌器，现在——已不必再顾忌。香江的生意，离了他们，照常活！”
离了他们，还能活？
这话，有嚼头！
雷洛顿了顿，试探着问：“凡儿，你的意思是……放他们走，而他们留下的产业……”
“对！正是这个意思！”雷凡斩钉截铁，“鸟飞了，巢还在；树倒了，根扎着！这么大的盘子，哪能说搬就搬？空出来的口子，就是咱们伸手的机会！”
他稍作停顿，接着道：“老豆，您琢磨琢磨——这些人，在公司里是不是一言九鼎？如今人一走，底下会怎样？群龙无首，派系撕扯，账目乱套，人心浮动！您说是不是？”
雷洛略一思忖，点头称是。
可雷凡话锋陡然一转：“但您想错了——就算人走了，厂照样开工，货照样出，账照样平。那些中层、主管、总监，早把活儿接住了。没了老板，公司反倒跑得更顺！”
“那咱们图什么？”雷洛追问。
“图的就是这份‘顺’！”雷凡目光灼灼，“您想，压在头顶多年的山突然塌了，本以为天要塌、地要裂，结果抬头一看——太阳照升，机器照转，订单照来。要是您是车间主任、是销售总监，心里会不会咯噔一下？”
雷洛心头一震，瞬间明白过来。
若他是中层，原以为全靠老板拍板定调，结果老板一走，一切如常，甚至效率更高……有些念头，便再也按不住了。
“所以老豆，我倒盼着他们走干净！”雷凡直视父亲双眼，“人跑了不要紧，人手还在，架构还在，人心也在暗处翻涌！咱们只需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他们亲眼看看：没有那些商人坐镇，企业照样运转如飞！让所有人看清，所谓‘不可或缺’，不过是唬人的空架子！让香江上下都记住一句话——地球不靠谁转，生意不靠谁活！至于剩下的事……咱们不必伸手，也不必开口。”
我断定，他们内部准会乱成一锅粥！再说了，底层压根不用操心——公司里没一个糊涂蛋，谁不知道企业活着靠的是什么根基？
接着就是大洗牌：码头工人照常卸货，茶餐厅老板照例熬汤，街市阿婆照样挑菜叫卖。
可那帮穿西装打领带的商人？全被一脚踹出了局！
……
香江，启德机场。
雷洛话音刚落，李文彬立刻调兵遣将，在跑道尽头、货运闸口、海关查验区布下眼线。
半个警署的弟兄都被抽调过来，明哨暗桩铺开一张网。
当然，这张网，是故意漏了缝的。
不然哪轮得到几个嗅到风声的富豪，连夜撬开边检漏洞，卷着皮箱直奔南美？
“雷处长，刚才那几架航班一落地，之前在香江搅风搅雨的几位老板，全溜干净了！另外……ICAC那边最近动作挺多，电话都快烧红了！”李文彬一手攥着听筒，目光追着一架腾空而起的客机划破云层，声音低得发沉：“雷处长，真不拦？放他们走，图个啥？”
听筒里雷洛的声音稳得像块铁：“李处长，我跟凡儿合计过了——放这群人走，比抓进牢里划算十倍！再说，杀鸡儆猴，咱们手头不正押着两个活靶子吗？剩下那些，抓不抓，影响不大。要紧的是，警署这盘棋，得先稳住自己的子！”
李文彬眉心一跳，却没多问。
多年下来，他早把雷洛的指令刻进了骨头里。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短促的吩咐：“人撤回来吧。ICAC继续盯死，但凡有人伸手碰红线——先动手，后报备。”
“明白，雷探长！”
……
何东集团，总部18楼会议室。
张立人抱着一摞泛黄的账册，快步推门进来。
长桌两侧，已坐满衬衫笔挺的高管，空气里飘着咖啡微苦的余味。
“老张！这儿！”王开阳抬手招呼，顺手把旁边椅子往里拽了拽，“找你半天没影儿，开会通知都发三遍了！”
张立人苦笑一下，把账本搁在桌面，发出闷响：“老王，你也晓得，我管的是钱袋子。往年顶多月中对账、年底盘库，今年倒好——”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警署直接下了条子，要我们三天内，把何东家族旗下所有生意的毛利净利，一笔笔算清楚。”
警署下的条子？
什么意思？！
王开阳瞳孔一缩，嘴微微张开，话卡在嗓子眼里。
他下意识抬头，目光直直盯向会议桌最上首那张空着的真皮座椅。
何世礼跑路的消息，这几天早传遍了整栋大楼。
堂堂掌舵人，连句交代都没留，只丢下个亲信坐镇前台——这船还没沉，桅杆先歪了。
底下人心浮动，有人敬那亲信三分，更多人却只当他是临时搭台唱戏的木偶。
说白了，没那顶头上司点头，你再能耐，也别想让中层乖乖递报表！
“老张……这真是警署亲自发的指令？”王开阳身子往前倾，下巴朝主座方向轻轻一抬，声音压得只剩气音，“你这么干，回头……上面要是翻脸，你扛得住？”
张立人垂眼看着账册封皮上褪色的烫金字，缓缓点头：“道理我都懂。可眼下警署说话，比董事会还响。再说，每年利润申报，本来就是规矩……应该……不至于出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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