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王开阳一拍大腿，又生生收住劲儿，只重重叹了口气，“你呀，太实诚！上头不在，你倒替他把刀磨亮了递过去？……算了。”他望着张立人指节发白的手，终究没再说下去。
管钱的人，表面数钞票数得响，真出了岔子——账本上的一个零，就能把人拖进深渊。
这会儿张立人正卡在刀刃上，往前一步烫脚，往后一撤踩空。
警署直接甩来一道指令，要他们火速清点、归总账目。
可上头几位却早溜得没影儿了。
张立人是硬着头皮往上顶，还是缩着脖子往下撤？
压根没得挑——
他这步怎么落，全看警署往哪边发力；而警署往哪边发力，又恰恰是他自己选的路。
“咯吱——”
话音未落，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
门缝刚打开，里头嗡嗡的议论声像被掐住喉咙，霎时哑了。
张立人微微一怔，王开阳却已绷直了脊背，眼珠子都快弹出来。
雷凡？！
他怎么闯进来了？！
这可是何东家族的闭门密会，一个既没血缘、又没股份，甚至跟何家暗中较过劲的外人，竟堂而皇之地踏了进来！
张立人脑子里电光一闪——难怪早上那通警署电话来得突兀又强硬。
雷凡根本没扫视众人脸色，只朝四下颔首一笑，便大步走向主位，稳稳落座。
接着抬高嗓门，不疾不徐：“我知道，各位心里装着问号，揣着疑虑，还有些小算盘正在拨拉。我劝大伙儿先松松手指，把那些念头暂且搁一边，听我把话说完。”
满室寂然。
空气仿佛凝住了。
不是没人想开口，而是雷凡背后站着的，是警署的权柄、是香江实打实的执法铁腕、更是眼下谁也绕不开的定盘星。
此刻，听话，反而是最利索的选择。
“实话告诉各位——你们的总裁何世礼，已经弃职潜逃，人已在英国落地。信不信由你，但消息千真万确。”
雷凡语气平缓，却字字砸地有声，“罪名，我也亮个底：危害香江公共安全！之前围堵警署、拉横幅、煽动游行的那拨人，幕后推手，正是何氏集团这位何总！”
底下一阵窸窣，有人悄悄偏头，有人喉结滚动。
何世礼带头罢工、施压工人这事，在集团内部早就是悬着的雷——有人附和，更多人咬牙忍着。
如今雷凡当众掀盖子，还连人带罪名一块端上桌，无异于往油锅里泼了瓢冷水。
刹那间，好几颗脑袋里已飞速盘算起退路、站队、止损……
“人跑了，企业不能散；总裁没了，饭碗还得端稳。”雷凡目光一转，落在张立人脸上，“张总，前日警署托你汇总何东集团近半年的盈利数据，现在，理清了吗？”
张立人应声而起，双手递上一叠厚实的报表：“雷先生，全在这儿！”
雷凡接过，指尖翻页，纸张簌簌作响。
整个屋子静得只听见他一页页掀动的声音。
良久，他合上资料，抬眼环视一圈：“数字对得上，账面扎实，利润比预想的还厚实些。说明企业底子不虚，大家的饭碗，照样端得牢。但光守着不行，得往前走——所以，得立新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的意思很明白：何东集团今后的利润，按比例切出一块，优先分给在座诸位；一线工人那边，也照贡献大小，实打实分润。”
“嘶——”
话音落地，好几个人倒抽冷气，胸口起伏不定。
这话听着轻巧，可落到耳朵里，简直像往心口扔了把火种！
身为高管，本事不缺，野心更不缺。
可上面压着个何世礼，又是家族说了算的老派格局，他们再能干，也不过是戴镣铐跳舞——拿固定薪、领有限权、连提案都要层层过审。
表面体面，内里憋屈。
不满何世礼的，怕是占了大半。
果然，一个穿深灰西装、一直坐在何世礼惯常位置旁的男人猛地起身，张嘴就要呛声。
可雷凡只斜睨过去一眼，那人喉头一紧，话还没出口，肩膀先塌了下去，老老实实坐回椅子，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这分配方案，已经够厚道了！划出一部分利润来分，你们自己掰着指头算算，到手的能有多少？比过去那点死工资，强出多少倍？再说了，我知道在座有些是何世礼的老部下，可那又如何？老板自己都卷铺盖逃去香江了，成了断线风筝、无主孤魂——我劝各位，也别光顾着讲忠义，得看清风往哪边吹！”
雷凡这番话一出口，底下那些跃跃欲试的躁动，当场被压得没了声息。
众人彼此交换眼神，心念电转，飞快盘起账来——越算越踏实，越算越敞亮。
这笔账，明眼人一眼就透：划算得很！
以前何东集团捂得比铁桶还紧，中高层手头常年发紧，连报销单都要反复磨；如今真金白银从利润里切一块出来分，哪怕只分一勺，也胜过从前十年白干！
“当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警署不插手日常运转，但会全程盯紧账目——每年净利润，三成归警署。大家不妨细算：扣掉这三成，剩下的，够不够你们笑出声？”
台下的王开阳指甲已深深陷进掌心。
他刚在心里默算两遍，结果就让他心头一热。
这不是小数目！
横竖都是打工，给谁卖力不是卖？
更何况，这回是替自己干活！
那还有什么好犹豫？
……
会议散场，人群陆续涌出会议室，脚步松散，议论却压得极低。
王开阳悄悄挤到张立人身侧，扯了扯他袖口：“老张，这事你怎么瞧？”
张立人摊开手，苦笑摇头：“还能怎么瞧？雷先生开口了，咱们照办就是。谁能想到——何总竟真甩手跑去了香江！往后这摊子，是塌还是立，谁心里也没底。”他长长叹一口气，眉间浮起一层薄雾似的愁。
王开阳却两眼发亮：“老张，你有没有想过——没了何世礼，何东集团未必就走不动了！刚才雷先生不是说了？各司其职，照常运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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