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似是觉得这些办法还不够，瓜尔佳文鸳看向景泰，唇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继续吩咐道，
“还有，从明日起，你让人紧紧盯着翊坤宫、承乾宫、咸福宫的动静。
她们何时请皇上，皇上何时要去，我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景泰倒抽一口凉气，
“小主……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瓜尔佳文鸳眼中闪过狠绝的光，
“她们不是爱霸着皇上么？
那我便让她们谁都见不到皇上！
只要是皇上会去她们那儿的时辰，我都要让皇上来永寿宫。
“我倒要看看，这后宫到底是不是恩宠说了算！
年世兰，甄嬛，沈眉庄……你们且等着！
谁让我一时不痛快，我便让谁一世不痛快！”
景泰跪在地上，看着主子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狰狞的侧影，
她想劝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
十月十九，午后，承乾宫。
一曲暂歇，弦音渐收。
夏冬春搁下怀中琵琶，指尖在丝弦上轻轻一拨，带出三两粒清凌凌的散音，眉眼间俱是飞扬的神采。
“咱们这般琴瑟和鸣的阵仗，待皇上瞧见了，定是欢喜的。”
说着，她抬了抬下颌，语气里透出几分自矜，
“听听我这轮指。
啧啧，珠落玉盘似的，保管将二位主角儿衬得愈发仙音出尘！”
夏冬春口中的两位主角，说的是甄嬛与安陵容。
安陵容笑着与夏冬春说着话。
甄嬛只端着茶盏，于袅袅茶烟后淡笑不语。
昔年贝勒府里，四福晋一手琵琶技压群芳，谁人不知。
她悉心排演的这出‘以艺侍君’的戏码，原本就无人是陪衬。
“说起来，”
甄嬛将青瓷盏轻搁在紫檀小几上，目光转向一旁垂首调弦的沈眉庄，
“眉姐姐协理宫务的事，近日可有些进展了？”
沈眉庄闻言抬首，指尖仍虚虚搭在琴轸上，眼底浮着层淡淡的倦意。
她少见的，在描述中带上了些艺术色彩。
说道，
“皇后娘娘那儿，凤体欠安的时辰总是掐得极准，一过了请安的时候便闭门静养了。
华妃娘娘更是体贴，晨省一毕便道困了、乏了，虽则客客气气不曾斥责，却也让我在偏殿空坐着，枯等了整日。”
甄嬛微微颔首，回话的语气温软，似只是闲谈家常，
“倒是打得一手好太极。”
“只是这般虚与委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沈眉庄彻底停下手，将琴轻轻推向一旁，神色认真了几分，
“我思量了几日，倒是想出一个破局的法子。
只是……牵连甚广，我心中总有些惴惴，拿不定主意。”
她望向甄嬛，眸光清亮中带着探询，
“嬛儿你素来最有成算，可否替我参详参详？”
“眉姐姐但说无妨。”
……
十月二十，申时末，翊坤宫正殿。
年世兰斜倚在紫檀木嵌螺钿贵妃榻上，一身绯红织金芍药旗袍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浓艳。
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目光却时不时瞥向窗外。
此时，天色渐沉，殿内已有些昏暗了。
“什么时辰了？”，她懒懒问道。
颂芝忙回身看了眼鎏金铜漏，轻声答道，
“回娘娘，酉初一刻了，天快擦黑了。”
“嗯。”
年世兰唇角勾起一丝笑意，将玉佩搁在案上，
“把东边那两盏灯熄了。
再派个人去咸福宫，请沈贵人过来。
就说。本宫要指点她宫务。”
“是。”
颂芝应声，示意小宫女熄了靠窗的两盏烛台。
殿内光线骤然暗下，只余榻边两盏烛火，昏黄的光勉强照亮紫檀大案上那摞厚厚的账册。
……
咸福宫，存菊堂。
沈眉庄正对镜整理鬓发，采月匆匆进来禀报，
“小主，翊坤宫的灵芝姑姑来了，说华妃娘娘请您即刻过去，要指点您宫务。”
镜中人动作一顿。
沈眉庄望着铜镜中自己沉静的面容，心中轻叹道，
还好是来了，不然自己都要亲自去翊坤宫主动寻晦气了。
她缓缓起身，对采月吩咐道，
“走吧。”
“小主，天快黑了，要不要带盏灯？”
“不必。”
沈眉庄语气平静，
“翊坤宫不会缺我一盏灯的。”
……
酉初二刻，翊坤宫。
沈眉庄踏入殿门时，只见殿内只点了两盏烛台，昏黄光线勉强照亮紫檀大案上堆积如山的账册。
年世兰斜倚在主位贵妃榻上，绯红旗装在黯淡光线下依旧灼眼，
她漫不经心拨弄着腕间翡翠镯子，凤眸半阖，似乎对进来的人毫无兴趣。
“嫔妾给华妃娘娘请安。”
“起吧。”
年世兰懒懒开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点了点案上那摞册子，
“这些是去岁冬衣采买的明细账册，你抄录一份，仔细着些，莫要出错。
就从此刻开始，抄不完便明日继续。”
沈眉庄立在案前，蜜合色旗袍在昏暗光线下显得黯淡。
她目光扫过那摞半尺高的册子，又掠过殿内那两盏如豆烛火，缓缓福身，姿态恭谨，声音却清晰平稳的说道，
“请娘娘恕罪。
明日晚嫔妾需为皇上抚琴献艺，若在灯下久视伤了眼睛，届时御前失仪，皇上怪罪下来，嫔妾怕牵连娘娘。”
“御前抚琴？”
年世兰凤眸倏然睁开，眼底闪过讥诮，
“乐坊的人都死绝了，要你去弹曲？”
“嫔妾只是做配。”
沈眉庄垂眸，并不慌年世兰的发难，只是按照计划逐步的解释道，
“皇上想看昭柔嫔娘娘跳舞，特地点了我们四人合演。
明日便是献舞之日，嫔妾不敢有失。”
“你们这群狐媚子，倒是会想法子！”
年世兰将手中茶盏重重搁在案上，盏中茶水溅出，
“怎的，是宫规抄少了吗，竟敢拿御前献艺来搪塞本宫！”
“娘娘息怒。”
沈眉庄依旧维持着福身的姿势，声音依旧是不疾不徐的，
“其实这也都是嫔妾的不是。
这些日子皇上总派人来咸福宫，问起学习宫务的进度。
可皇后娘娘每回请安后便称体力不支，嫔妾递了几回帖子都石沉大海，实在拿不出个章程。
昭柔嫔是为了替嫔妾解围，才在皇上问起时，推说嫔妾近日在练琴备宴，这才暂且应付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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