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露出的部分，是深青色绉缎为底，上面以极细的金线和银线交替绣出工整秀丽的经文小楷，正是《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字迹笔锋转折处，竟隐约有书法大家的风骨，显然是精心临摹后绣成。
更令人惊叹的是，经文空隙与边缘，
以各色丝线巧妙点缀着珊瑚、砗磲、琥珀、蜜蜡、珍珠、金、银所制的微型佛家七宝纹样，流光溢彩，却又丝毫不显俗艳，反添宝相庄严。
“竹息姑姑请看。”
安陵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赧然，
“这是嫔妾近日绣的一点心意，是双面绣的技法。
正面是这《心经》全文，背面，嫔妾试着绣了西方极乐世界的些许景致，有宝树、莲池、迦陵频伽鸟。
只盼能略表对佛陀净土的向往，也为太后祈福。”
她示意玉香将卷轴稍稍翻转，背面果然亦是绣工精湛，
画面繁而不乱，色彩绚烂和谐，
亭台楼阁、宝树莲花、灵禽仙乐，虽在方寸之间，却气象宏大，意境悠远，一针一线皆见功夫。
竹息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赞叹道，
“哎呦，小主这手艺当真是巧夺天工。
这心思，这虔诚，真是难得。
太后若是见了，定会喜欢。”
安陵容微微垂首，谦逊道，
“姑姑过奖了。
能为太后尽一点孝心，是嫔妾的福分。嫔妾别无他求，只盼太后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殿门虽掩，却未关严，安陵容与竹息的对话，依稀传入了内殿。
乌雅成璧本已重新闭目，闻得‘双面绣’、‘西方极乐’、‘为太后祈福’等字眼，拨动佛珠的手指渐渐慢了，终是停了下来。
沉默良久，就在竹息准备再次请安陵容离去时，内殿传来了乌雅成璧的声音，
“竹息，让她进来吧。”
竹息面上一喜，忙对安陵容说道，
“兰常在，太后请您进去呢。”
安陵容眼中适时地掠过一丝惊喜，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竹息感激地微微颔首，
“多谢太后恩典，有劳姑姑了。”
进得殿内，安陵容目不斜视，行至榻前，端端正正地行了大礼，并问候道，
“嫔妾常在安氏，恭请太后圣安，愿太后凤体康和，万福金安。”
“起来吧，不必多礼。”
乌雅成璧已坐起了些，靠着引枕，目光落在安陵容低眉顺目的脸上，又扫向她手中那卷明黄绫子包裹之物。
安陵容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关切与恭顺的浅笑，声音温软的说道，
“嫔妾今日原是想如常来陪太后礼佛诵经，再将这幅绣好的经卷呈上。
方才听竹息姑姑说太后凤体违和，嫔妾心中实在记挂。
太后可曾宣太医瞧过？太医如何说？”
“不过是些老毛病，人老了，精神不济也是常事，歇歇就好，不必劳动太医。”
乌雅成璧语气缓和了些，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卷轴上，
“这便是你方才说的绣品？”
“是。”
安陵容上前两步，在竹息的帮助下，将卷轴在太后面前的矮桌上完全展开。
完整的《心经》绣卷呈现眼前，深青底色衬得金银丝线愈发璀璨夺目，佛家七宝点缀得法，宝光隐隐。
更妙的是那背面的西方极乐世界图，祥云缭绕，莲池生辉，迦陵频伽姿态翩然，细节处甚至以极细的丝线表现了水波的流动与花瓣的纹理。
如此繁复精妙的双面绣，非数月苦功不能成，且需全神贯注，心无杂念。
乌雅成璧凝神看了许久，苍老的手指轻轻抚过光滑的缎面，触手是丝线的润泽与微凸的纹路。
她信佛多年，见过无数珍贵经卷法器，这般将虔诚心意与超凡女红技艺结合，专为她而制的礼物，却不多见。
心中的烦闷似乎也被这宁静庄严的图卷抚平了些许。
“你有心了。”
她终于开口，语气中带上了真实的温和，
“这绣工，这意境，都很是不错。
竹息，将这卷轴收好，稍后挂到小佛堂的东壁上去。
这样的诚心之作，收起来才是辜负了，合该日日供奉于佛前。”
乌雅成璧如此吩咐，便已是对安陵容这份绣活极高的肯定了。
“是。”，竹息领命小心地将卷轴重新卷起。
“时辰不早了，陪哀家去佛堂吧。”
乌雅成璧说着，在安陵容的搀扶下起身。
“正月里你送来的那款‘檀心安神香’，哀家用着甚好，气味醇正宁和，又不呛人，既能供奉在佛前，夜里也能安睡片刻。”
前往佛堂的短短路程中，乌雅成璧似是随口提及。
安陵容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受宠若惊的欣喜，忙道，
“能得太后青睐，是那香料的福分，更是嫔妾的荣幸。
太后日日礼佛诵经，最需静心宁神。
嫔妾回去便再调制一些，定让太后时时都有合用的。”
乌雅成璧看了她一眼，只道，
“你既有这份孝心，哀家便知足了。”
小佛堂内，香烟袅袅。
安陵容陪着乌雅成璧在蒲团上跪了整整半个时辰，低声诵念《金刚经》。
乌雅成璧是浸淫佛法多年的，诵经早已是本能。
而安陵容竟也能跟上太后的节奏，经文流畅，字字清晰，毫无滞涩，显见平日亦是用心习练过的。
她为祈求母亲安康，曾寻来了能找到的一切佛经，默默念诵，许多篇章早已熟极而流，甚至能背。
此刻诵来，声音轻柔虔诚，姿态恭谨，倒让乌雅成璧心中又添一分满意。
做完晚课，安陵容仔细搀扶着太后回到寝殿榻上歇息。
安陵容自晋了常在以后，每日都会来陪她做晚课，如今倒是隔几日一来，不比以往了。
但安陵容也来说过实情，说是照顾交好的有孕常在夏氏。
于是乌雅成璧闭目养神片刻，忽然问道，
“你如今常去延禧宫？
颖常在的身子，近日如何？”
安陵容恭声答道，
“回太后的话，颖常在身子强健，胎气稳固，至今尚未有明显的害喜症状，胃口精神都好。
太医也说脉象平稳有力。
嫔妾得空时，常去陪伴。
夏妹妹性子活泼，闲不住，近日正忙着给未来的小皇子小公主绣制些贴身穿戴的小衣裳，
嫔妾便在旁绣这幅经卷，
两人做个伴，手里的活计做得也快些，时光也好打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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